第848章 第二场烧烤
“不好！这是陷阱！快跑！快跑！”
有人开始大喊。从喉咙最深处的恐惧直接挤出来的尖叫。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每一个听到这声尖叫的人都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开始疯狂地往后跑。
陷阱营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被推倒在地上被无数双脚踩过去，有人被火焰舔到衣服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滚了几下就不动了。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硫磺的气味刺激着鼻腔和喉咙，咳嗽声、哭喊声、惨叫声搅在一起，像一个沸腾了的地狱。
石川麻吕站在原地，没有跑。
当他知道中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唐军花这么多心思布下这个陷阱，不可能只为了吓唬他们。
他们既然敢把倭人放进陷阱营，就一定有把握不让任何人活着跑出去。
他死死地攥着刀，指节白得像骨头露在了外面，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
感觉无数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什么“大胜之后必定松懈”，什么“士兵需要发泄”，什么“我打了几十年的仗”。
现在看来每一个都像一个笑话，一个残酷到极点、用几万条人命来买单的笑话。
“不要跑！”他嘶吼着，声音在火焰的咆哮中几乎听不见，“搬开拒马！攻过去！跑不了的，跟唐人拼了！”
他知道跑不掉了。
火烧得这么快，往回跑就是被烧死，或者被唐军的追兵从背后砍死。
与其被烧死，不如跟唐军拼了。
对面的唐军不紧不慢。
从主营防线后面一支一支地放箭。
没有密集齐射，没有覆盖射击，就是一箭一箭地射。
每一箭都是瞄准过的，每一箭都奔着搬拒马的人去。
有人在黑暗中轻声报着射杀数，语气平淡得像在记录训练数据。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特么是夜间射击训练。
火越来越大，而惨叫声开始变小了。
那些声音从多到少，从密到稀，从尖叫变成呻吟，从呻吟变成沉默。
陷阱营里，变成了一片寂静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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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山。
苏我入鹿站在高处，从头到尾看着唐营的方向。
看着火光忽然变大了。
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空都烧亮了。
黑烟翻涌着升上去，把星光全部遮住了。
苏我入鹿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扬眉吐气的痛快。
“这么大的火！”苏我入鹿指着远处那片冲天的火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这事肯定成了！烧成这样，唐营至少被毁了一半！”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侍从，脸上写满了得意的笃定。
“我果然还是战场经验不足啊。之前居然还担心唐军会有防备。哈哈哈哈！
看来石川麻吕说的没错，唐军大胜之后必定松懈。你看，这不就成了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在吐出积压了一天一夜的郁闷和恐惧。
白天那场屠杀让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此刻看到唐营火光冲天，他所有的紧张都被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冲散了。
唐军不过如此。
装备再好，纪律再高，也逃不过人性的弱点。
另一边，北门外。
赵子义带着骑兵在黑暗中等着。
夜风比前半夜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马匹在黑暗中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又散开。
赵子义坐在马上，裹着披风，哈出一口白气，在黑暗中盯着远处营地的方向。
本来他只打算带死神军的。
三千死神军，堵个北门，杀几个漏网之鱼，绰绰有余。
可谁知道倭人来夜袭，带了好几万人。
赵子义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在黑暗中沉默了好几个呼吸。
好几万人？
别人偷袭，都是几百上千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讲究的是精兵简从、出其不意，打枪的不要。
谁家好人带大几万人来偷袭的？
大几万人的队伍，行军的时候地面都在震，隔着好几里地就能听见脚步声。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要来偷袭是吧？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些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偷袭的基本常识都不懂吗？
带着几万人浩浩荡荡地摸过来，这叫什么偷袭？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愚蠢确实给他造成了麻烦。
大几万人，光是排成一排走过来，那宽度就不是三千死神军能封住的。
死神军再能打，也不可能在几万溃兵同时往外冲的情况下一个不漏。
总会有几条漏网之鱼，总会有人趁乱逃回去。
所以他把所有骑兵都拖了出来。
命令在黑暗中传了下去，营门一扇扇打开，骑兵一队一队地从各个营门涌出来，在北门外集结。
人数越来越多，在黑暗中铺开一片黑压压的轮廓。
赵子义坐在队伍的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密密麻麻的骑兵，嘴角抽了一下。
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被敌人的愚蠢逼到倾巢而出。
然后大火燃起来了。
陷阱营的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空烧成了橘红色。
隔着这么远，赵子义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营内的喊叫声不断传来。
有倭人的惨叫，有唐军的喊杀声，有火焰燃烧的咆哮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了的开水。
然后开始有人跑出来了。
第一个倭人从火光里冲出来，他踉踉跄跄地往北跑，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已经不是人的声音了，是从喉咙最深处被恐惧挤出来的嚎叫。
他被一支箭钉在了地上。
骑兵开始射杀一切从营里跑出来的倭人。
箭矢在黑暗中破空而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没有俘虏。
今夜北门外的命令只有一个：不让任何一个人活着回去。
骑兵的阵型极其分散，彼此之间的间距拉得很开，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在黑暗中，确保每一个方向都有箭矢覆盖，确保无一人能返回。
这是一场沉默而高效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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