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恢复良好

茉莉先仔细检查了这些川军士兵，脚下垫高的位置是否妥当，然后开始逐一为他们更换被渗出液、汗水浸潮的布垫。
她动作细致，手指灵巧，尽量不惊扰伤员的睡眠，又保证护理要求落实到位。
随后，她拿出水壶，去开水房排队领热水。热水有限，必须精打细算。还顺路看了眼恢复的不错、睡的很香的哥哥。
回来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都已经有护士在发饭了。
茉莉也轻声唤醒伤员们，督促着：“醒一醒啦，该活动一下脚趾了，慢慢来，动一动就好。多活动有好处。”
大部分伤员虽然睡眼惺忪，但还是勉强配合的伸展脚趾。
轮到李锋时，却遇到了点阻力。
这家伙睡觉的姿势颇为豪放。双腿朝左边侧倒，都还垫着，但腰部居然平躺着靠了点床，头微微朝右。整个身体拧得跟麻花一样，被子也踢得半开。
他昨晚睡得晚，又被疼痛搅得不安稳，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茉莉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嘟囔着“再眯一哈儿”。
茉莉有些无奈，但流程不能耽误。
她小心地掀开盖在他脚部的被角，检查了一下。然后才端来水盆，倒入热水。
她将干净的软布，拧到半干，开始轻轻擦拭脚部完好的皮肤，以及溃烂边缘的分泌物。
布巾刚一碰到溃烂创面周围的皮肤，李锋就倒抽一口冷气，腿弹了一下，整个人睡意全无，张嘴就是：
“哎哟我滴仙人，大早上的，你…”
茉莉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尽量轻了…但这个必须清洁的，不然容易感染，更严重。”
李锋睁眼看向茉莉，脑子宕机了，气势突然弱了半截，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轻点嘛…”
茉莉嘴上“好的好的”，手上按住了李锋的腿，清洁动作一点都没停顿。
李锋看着她这一系列熟练又小心的操作，嘴里再没抱怨，只是哼哼唧唧的捂住眼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被疼痛袭击，打断睡眠的痛苦哀嚎：“唔——”
然后龇牙咧嘴地忍着那阵刺痛感。
茉莉轻柔地擦拭他脚部完好的皮肤，重点清理脚趾缝可能存在的汗湿。然后立刻用另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地将水分蘸干。
又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硬纸板，对着清洁过的部位轻轻扇风，直到皮肤摸起来完全干爽，才换上干燥松软的新裹布。
每一个伤员，她都认真洗手，换用不同的盆和布巾，最大程度防止交叉。
杨怀潋上午也特意过来，重点巡视了这批战壕足伤员。
尽管已经和秦溪月商讨制定了详尽的治疗方案，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大规模接触和处理“战壕足”这种特殊疾患，心中始终保持高度谨慎。
她必须亲自查看进展，才能安心。
杨怀潋拿着记录板，从伤势最轻的开始逐一检查。她用指尖轻轻按压肿胀部位，观察皮肤颜色、温度的变化，仔细对比着护士前几天的记录。
结果让她的眉宇稍稍舒展。
她发现，尽管没有使用特效药物，但在那些症状相对较轻的伤员身上，经过严格的的护理措施，他们足部的肿胀竟然有可以观察到的消退。
皮肤的青白色和冰冷感，也有了一丝改善的迹象。
杨怀潋拿出随身的便签纸，快速记录下这一闪而过的灵感：
“无药条件下，严格抬高+按摩+极致干燥护理，对早期战壕足肿胀有轻微缓解作用，或可延缓恶化。护理质量直接影响预后。”
这让她对“护理本身即是治疗”的理念，有了更深的体会。它不仅仅是辅助，其本身就是阻挡病情恶化的第一道，也可能是唯一一道防线。
但同时，她也非常明白，这点微小的进步，离不开护理者的汗水。
合上本子，她扫过正在忙碌的茉莉和其他学生们，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扬声赞道：
“大家辛苦了，做得很细致。尤其是早期症状的几位，情况没有继续变差，甚至有轻微好转的迹象。这证明我们的努力方向是对的。
这些伤员脚能稳住不恶化，全靠你们一遍遍的清洁、扇风、按摩、督促。你们的每一分认真，我们都看到了。继续保持。”
这番毫不吝啬的夸赞，让周围疲惫的医护人员精神微微一振。
随后，杨怀潋继续向中重度检查，来到了李锋的铺位前。
这家伙因为没睡好，正烦躁着，满脸都写着“不爽”和“莫挨老子”。看到杨怀潋蹲下身要查看他的脚，他眼皮掀了掀，没好气地嘟囔：
“哟～医生娘娘，又来视察工作咯？来的才早哦～看我勒两只‘宝贝’脚，今天争不争气嘛？”
杨怀潋内心毫无波澜，自动过滤掉他话里那点阴阳怪气，专心检查他脚部的肿胀和溃烂情况。
情况比预想的稳定，没有继续恶化，这让她心下稍安。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堪称和蔼的微笑。对付这位嘴臭、心可能不坏的刺头，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在李锋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杨怀潋忽然提高声音，朝着不远处正蹲着给另一个伤员扇脚的茉莉喊道：
“茉莉！”
茉莉手上动作不敢停，连忙站起身，有些茫然地望过来：“啊？杨医生？怎么了怎么了？”
这一声喊，让李锋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几乎能想象出茉莉过来后，杨医生会怎么“客观陈述”他刚才的态度。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杨怀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控诉和一连串无声的质问。
你什么意思？！你居然告状？多大个人了？要不要脸啊你？！
杨怀潋迎着他“悲愤”的目光，嘴角那抹和蔼的微笑丝毫未变，只是眼神里透出一点促狭的亮光：你看着办。
李锋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一股莫名其妙的心虚、混合着“这医生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愕然，迅速涌上心头。
他眨了眨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还在不明所以望过来的茉莉，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笑里藏刀的医生姐姐，委委屈屈地挤出一句：“…对不起嘛。是我口气不好…”
说完，他立刻垂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坐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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