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他说我是蠢货？
“皇甫将军，我再问你，你领兵出征，见过沿途百姓是何模样吗？”
“自然见过，虽颇为疾苦，但户户家中都有余粮，绝无你所言民不聊生之景！”
皇甫嵩脖子一梗。
这话听的林渊身旁王新月眉头一皱。
有余粮？
她可是先林渊一步来到这个时代的。
就她在沧源周遭看到的那些景象而言，别说余粮，门前还能有树皮啃的，都能算条件好的人家了。
这余粮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总不能只有沧源这四城的百姓苦吧？
这不合理。
林渊也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那是你动静太大，加之耿直的性子流传甚广，他们不敢让你看到真实的画面。”
“你所看到的那些所谓百姓疾苦，都已经是经过一遍美化之后的情况了。”
“在我刚来到沧源之时，这边的树都是没有树皮的，不是没长，而是寻常人家只能用这东西来果腹。”
“另外，你还不知道吧？你麾下那些人征兵的手段。”
“三丁去其二，连我都差点被抓走。”
林渊走近，眼中带着淡淡的怜悯。
他当然相信，以皇甫嵩的性子，不可能下这种近乎灭绝般征兵的军令。
只是他所看到的画面经过修饰之后太过美好，以至于他误判了青州人口，这才定了个需要下面人拼了命去抓人的数字。
“我建议，在来这质问我之前，回去跟你麾下的那些将领们聊聊，问问他们青州真实的情况再来跟我辩驳。”
“相信在你了解过真相后，也就没脸来质问我了。”
“王山河那边的动向已经调查清楚了，给你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之后，先灭了这内贼！”
转身之际，林渊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了皇甫嵩那还略有些迷茫的眼神。
“当然，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乃大逆不道之人，还是觉得谁都可以死，唯独那昏君不行，那你就不用去了。”
“我不爱跟蠢货同行。”
……
蠢货。
他说我是蠢货？
带着满腔愤怒而来，又带着满脑子困惑而归。
皇甫嵩当然知道林渊并非真觉得自己蠢。
这个蠢货，更多的是骂他识人不明，骂他愚忠。
可为人臣子，难道忠君也有错吗？
难不成轻易变节之人才是聪明？
他不懂，但他知道，自己该回去问问。
问问不久前，在青州的征兵事宜。
抱着要查明真实情况的念头，皇甫嵩回到军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了自己的侄子。
“我且问你，征兵之时，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闻听此言，皇甫郦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反应过来。
“是那个反贼跟叔父说了什么？”
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一抹惊慌，皇甫嵩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林渊所言，多半是真的！
“回答我的问题！”
“这……”
“其实，是有的。”
“难处很多。”
“最大的难处就在于，青州根本没有那么多男丁。”
皇甫郦乖乖回答。
就算是三丁取其二，也远远达不到皇甫嵩的要求。
于是到了后来，他们只能放宽条件。
老人、小孩，街边的乞丐，甚至有些女子都夹杂在其中，这才勉强凑够了民夫所需的人数。
听着他的话，皇甫嵩陷入了沉默。
原来他所看到的繁荣，当真是为了给他展现而刻意打造出来的。
“伯父，这绝非你的问题，乃青州刺史之过。”
“他欺上瞒下，隐瞒青州疾苦的事实，才导致伯父你误判。”
“他该死！”
“他该死，难道我就不该死？”
皇甫嵩喃喃道。
“若我多留心些，多看看，他的这点花样自然作废。”
“可我就这么一厢情愿的相信了他展现出来的繁华。”
“你是何时知道的？”
“在核对民夫数量，看到其中老人、孩童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后续稍加调查便得知了真相。”
皇甫郦实话实说。
“可那个时候大战在即，即便知道其中有差错，也来不及做改变了。”
只能将错就错，先打完那一仗再说。
这就是他当时的想法。
谁能想到，这一战之后，那些被抽调出来的绝大部分民夫，都没能活下来。
“真是，可笑啊。”
“最后竟然是我断了他们的活路。”
皇甫嵩捏紧了拳头。
“不是叔父的错，是……”
“不必替我推脱责任，是我的问题，我自当反省赎罪。”
他抬手制止了皇甫郦替自己辩解的话。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找理由是多余，道歉也是无用。
他能做的，就只有弥补。
“兵马修整的如何了？”
“除却伤亡的两万余兵马，以及逃的太过分散的万余人之外，六万三千兵马已尽数集结。”
“其中绝大部分将士的状态在这两日都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和。”
“可以战，但……”
但最好先挑个软柿子捏。
与蛮族交锋的那一战败的太快，也几乎击垮了将士们的战意。
需要捏个软柿子来帮他们找回信心。
“那姓王的，你还记得吗？”
“带着几千护院，说要替王氏出一份力的那个。”
“当然记得！”
皇甫郦瞬间暴怒。
死都忘不掉！
若非这贪生怕死的小人直接放弃防线，致使皇甫军首尾不能相顾的话，他们至少还能将青州防线多守个十天半个月的。
届时只要朝廷反应及时，青州也未必会全丢！
“找到他了。”
“下去整军，三日之后我要去活剐了他！”
在被林渊训斥了一番却无法反驳后，皇甫嵩憋了满心的怒火。
这怒气没法对林渊撒，暂时也不能去碰蛮族，那就只好先捏王山河这个混账软柿子！
“传令下去，那些恶徒罪该万死，无论抵抗与否尽数诛杀，只留那贼首王山河一人带回来即可。”
“本帅，要留着他的命祭旗！”
“这……”
皇甫郦迟疑了一瞬。
这道军令传下去，可就是灭绝之战。
“叔父，杀降不详啊，若是连降卒都要杀，是否……”
“他们那一退，害死了多少人？”
“怕是要数以十万计了吧？”
“害人者偿命，临阵脱逃者连坐族诛，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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