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这就是他原本的想法！
拿到贾诩给予的地图，陈达感觉自己双手都在颤抖。
这地图上囊括了整整十七座城池，个个都称得上粮仓，莫说尽数焚毁，就是焚烧其中一二都是极大的灾难。
全部焚毁，那便是真的挡住了蛮族的脚步，接下来也难免要陷入饿殍遍野的饥荒。
“怕了？”
贾诩看出了他的恐慌，却也更多了几分奇怪。
“连死都不怕，为何会怕这个？”
“死不过是死末将一人耳，可这一烧，死的可就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末将不怕成千古罪人，只怕，怕他们死的不值。”
陈达连声音都在颤抖，可他说出的话，却也让贾诩心中大为震撼。
民间有云，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些当兵的何时将黎民当人看过？
寻常百姓死的再多，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别说担心百姓是否有活路了，在焚城之际没顺带着截杀几家充盈自己的荷包，那都算他们有良心的。
结果现在这陈达在说什么？
他不怕死，却关心那千千万万百姓？
谁教的，林渊？
林渊教他们这些做什么，难道不知这些东西学多了，会让他们挥刀的手变得软弱吗？
“百姓的死活，与你何干？那其中难道有你的亲人？”
贾诩佯装不悦。
“没有，但我等同出一源，同为黎民，我等的命不分贵贱，自然也是同样需要珍视。”
“该死的，是那些践踏人命的蛮夷、恶徒！”
这是邕州来的那些人教他们的。
从前他们为王家而战，虽然也不惜一死，却也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多伟大，该死时便死就是了。
可在邕州的那些将领们来到青州之后，他们逐渐明白，他们不再单单为王家而战，更多的是为这天下，为那些与自己一般的黎民，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而战。
为了让子孙后代不用再吃战乱的苦，不用再为谁卖命，可以好好活着。
死士的确不该有思想，那会让他们在需要拼命的时候惜命，也会让他们在需要挥动屠刀的时候手软。
可在听了陈达的话之后，贾诩却忽然觉得，林渊教给他们的似乎也并非坏事。
相反，在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有了自己的信仰之后，放到战场上，他们或许会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
“这些都是主公教给你们的？”
“是也不是，公子大部分时候都不在，有时候小姐会跟我们说说话，但更多的时候，是公子麾下的亲信带领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亲信？
“你们还不是主公的亲信？”
“那肯定不是，我们不过就是些武夫，那些大道理心里明白，让我们说肯定是说不出口的，公子的那些亲信听说以前最差都是举人老爷，他们懂的道理多。”
举人老爷？这是后世对读书人的称呼吗？
贾诩挠了挠头，感觉自己脑子里对林渊的猜测逐渐变成了一团烂泥。
林渊写下的那些制度他是看过的，首先被针对的就是当官的跟读书人。
按理来说，要做这种事的他，应该举世皆敌，尤其是读书人会视他如洪水猛兽。
可从陈达口中听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你家公子，权势很大？”
贾诩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很大，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若非出了这档子意外，弟兄们都觉得，这天下迟早会是他的。”
“这样么，那……”
贾诩想再去跟林渊聊聊。
能坐拥半壁江山，不该是他猜想的那妇人之仁的性子。
他似乎，没能真正看透这位主公。
“地图拿着，我再去找主公聊聊，等我回来告诉你是否要动手。”
“末将遵命！”
……
“公子，军师求见。”
“让他进来。”
县衙的书房内，林渊放下笔，抬头便见到匆匆走入的贾诩。
“见过主公。”
“文和，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说说吧，去而复返，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想做什么无法决断？”
林渊摆摆手道。
“我想，焚城。”
这是贾诩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放弃对那八百死士的试探，转而来试林渊的深浅。
陈达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对林渊有所误判。
为何他会选择将这里当成个跳板，随时准备脱身？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觉得林渊的想法太过天真，甚至是到了有些妇人之仁的地步。
这样的性子，或许对外人而言很友好，可一旦遇上大事，很容易害死自己人。
跟着这样的人被害死的几率很大，这对于惜命的他而言，当然无法接受，必须谋划退路。
可如果自己的判断有误呢？
如果，林渊当真是个胸怀大志的明主呢？
那他若是逃了，岂不是错失了个能抱的大腿？
所以，他决定来试试。
“焚城？”
林渊闻言微微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沙盘边。
当着贾诩的面，他伸手点出了十座城池。
“是这十座？”
“您看出来了？”
贾诩瞪大了眼睛。
“敢用你，那自然要对你的手段有所了解。”
“毕竟在这种局面下，常规手段已经不可能挡得住蛮族了。”
“有舍才有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我懂。”
林渊轻笑着道。
“那，您是否同意？”
“同意，但破坝泄洪之事，得谨慎。”
“这一淹，淹的就是成千上万亩的良田，至少数年内都难有收成，这意味着会有好几年止不住的饥荒。”
“……”
贾诩眼中顿时露出一抹隐藏极深的失望。
终究还是妇人之仁。
只焚城而不引水，那将蛮族引到大江沿岸后又要怎么消灭？
“所以这一淹，淹的一定得有足够价值，不能仅仅只为了拖住蛮族的脚步。”
“就比如可以尝试着联合朝廷边军，借他们的力量将蛮族围堵的更紧密些，那个时候再泄洪，能够取得的成果是不是会更大？”
没错！
贾诩越听那双眼睛便越亮。
这就是他原本的想法！
只是他还在想着要如何组织措辞，林渊却已经先一步给表述了出来。
原来，这才是他主公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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