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68

上了船之后，她才发现这艘船比她在彩衣镇岸边看到的要宽敞得多。
　　船舱内部布置得十分妥帖，铺着柔软的竹席，窗口悬着细竹帘，角落放了一张矮榻，榻上搁着与她松风水月一模一样的蚕丝被和软枕。
　　小几上摆着茶壶和茶杯，旁边甚至还有一盏她惯用的青瓷香炉，里面燃着雪中春信。
　　兰黛玉站在舱中环顾了一圈，忽然有些想笑。
　　蓝启仁这个人的用心总是体现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船舱里的一切都和她屋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她抱着蓝忘机在矮榻上安顿好，把那只灰兔子塞回他怀里，又替他整了整衣领。
　　船身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即平稳地离了岸。
　　蓝启仁和蓝曦臣很快也进了船舱。
　　蓝启仁一进来就走到兰黛玉身边坐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玉儿，可有什么不适？船可还稳？"
　　兰黛玉正抱着蓝忘机看窗外渐次退去的河岸风光，闻言转头笑道：
　　"好的不能再好了，蓝启仁同学，请你别总是一惊一乍的，我又不是纸糊的，坐个船还能散架不成。"
　　蓝启仁见她眉间舒展、唇角含笑，心里的石头又落下去了一小块。
　　他不再追问，只伸手替她把被风吹散的鬓发掖到耳后，然后也在窗边坐下。
　　船家是老手，船行得极为老道稳妥。
　　两岸的风景从水乡的粉墙黛瓦渐渐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又慢慢过渡到起伏的丘陵。
　　兰黛玉坐在窗边指着外面给蓝忘机看："阿湛你看，那是白鹭，在田埂上站着的那几只。"
　　蓝忘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只白鹭正在水田里踱步，长长的腿慢慢地抬起来又放下去，像在跳一支极慢的舞。
　　他看了一会儿，小声道："好看。"
　　兰黛玉又转头问蓝曦臣："阿涣，你知道白鹭有什么典故吗？"
　　蓝曦臣想了想，恭敬地回答："《诗·周颂·振鹭》有云，'振鹭于飞，于彼西雍'，以白鹭喻人之后裔清白高洁......"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兰黛玉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背得不错。"兰黛玉夸了一句，
　　"不过那首诗后面还有半句呢，'我客戾止，亦有斯容'——说的就是像阿涣这样的小君子呢。"
　　蓝曦臣的耳朵红了。
　　蓝启仁含笑的看着他们。
　　船行了半日，兰黛玉的精神竟然一直不错。
　　她给蓝忘机念了两首写江南的诗词，又给蓝曦臣讲了个运河开凿的典故，
　　讲到一半蓝启仁在旁边补充了两个细节，兰黛玉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这个？"
　　蓝启仁答："从前读史书时翻到过。"
　　兰黛玉撇撇嘴："我以为你除了家规什么都不看的。"
　　蓝启仁认真道："也看别的。"
　　"看什么？"
　　蓝启仁沉默了一下："你写的那几本。"
　　兰黛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默出来的四大名著，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你居然看得进去？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古板君子只读四书五经呢。"
　　蓝启仁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眉眼弯弯的，眼底亮晶晶的，像整条运河的水光都落进了她眼睛里。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写的，自然是好的。"
　　兰黛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回去继续给蓝忘机指窗外飞过的水鸟。
　　但她嘴角翘着，那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路上的时间很多，这也让他们相处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
　　兰黛玉最喜欢抱着蓝忘机，她指着外面一片开满了白荷的池塘给他讲"莲叶何田田"的典故。
　　她讲得生动，一会儿比划着说那采莲女的裙子是碧绿色的和荷叶一个样，一会儿又学着采莲女唱歌的调子哼了两句江南小调，
　　蓝忘机听得入了神，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蓝曦臣坐在另一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睛早就飘向了窗外。
　　蓝启仁端着茶盏坐在榻尾，看着兰黛玉眉飞色舞地给侄子们讲古说诗的模样，整个人松弛下来，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说到这个啊，"兰黛玉翻了个身盘腿坐起来，把蓝忘机搂在怀里当抱枕，
　　"苏州那边还有一个很出名的故事，叫《白蛇传》，讲一条修炼千年的白蛇变成人嫁给了一个凡人，后来被一个叫法海的和尚拆散了......"
　　蓝曦臣终于忍不住把书放下了，凑过来问道："后来呢？白素贞被法海抓住了么？"
　　"那不能，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呢，被抓了还得了？后来她和她妹妹青蛇来了一场水漫金山......"
　　今日加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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