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攻克高平
二月十九日入夜,高平外围下了一场雨。
热带山区的雨下得急,打在芭蕉叶上啪啪作响,山路被泥水冲得发虚。
坤城前线指挥所的土墙沁出水珠,两盏煤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
楚文把铅笔在砂纸上磨尖,换了张坐标纸继续算,他没问那张被楚云飞揣进口袋的电报到底写了什么,楚云飞不提,那就是不能问。
李云龙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湿土腥气。
“老周刚把六十车皮的炮弹卸完了。”李云龙摘下作训帽,拍了拍上面的水,“前线四个炮兵团,每门炮分到两个基数。高平那边打响了没有?”
楚云飞站在挂图前,手指点在打沙和博山之间的狭长地带:“天黑前,367团把346师的退路卡住了。”
“卡是卡住了,顶得住顶不住?”李云龙走到桌前倒了半缸冷茶,灌了一口,“我听说346师在当地经营了五年,连村妇都发了五六式步枪,山上的暗堡打掉一个冒出来两个,那是耗子窝。”
“顶不住也得顶。”
楚云飞回过头,面无表情,
“东溪被咱们拿下,等于断了他们南逃的公路,文进勇手下的这个346师如果不想被全歼,只能往西翻山逃去原平。367团现在的钉子,就是扎在他们嗓子眼上的鱼刺。”
李云龙听完,看了楚文一眼。
楚文低着头,手指拨动计算尺,滑块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楚武在哪个连?”
李云龙忽然问。
屋子里安静下来。
楚云飞没看李云龙,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2营1连。他在前沿高地。”
李云龙顿了片刻,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什么也没再问。两个打了几十年仗的老人,有些话不用挑明。楚云飞没把楚武撤下来,李云龙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二月二十日凌晨三点半,高平东南十公里,无名高地。
楚武靠在防空壕的泥壁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渗出来的暗红血迹混了泥浆,干成了硬块。连队的卫生员想给他换药,被他抬手挡开了。
“省着点碘伏,留给重伤员。”楚武的声音沙哑。
山风灌进堑壕,带着硫磺和焦糊的味道。前排堑壕里,新兵趴在泥水里扣着扳机,肩膀一下一下地抽搐。这不是害怕,是连续扣扳机震得肌肉发僵。
楚庄王从交通壕里弓着腰摸过来。他身上军装刮烂了三处,脸上全是一道道黑灰,手里端着一碗凉水。
“哥,喝口水。”
楚武接过搪瓷碗,抿了一小口,把剩下的递回去:“团部下命令没有?主力到哪儿了?”
“李健刚发了信号弹。”楚庄王蹲在泥窝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正面坦克的轰鸣声已经能听见,四号公路上咱们的穿插纵队压上来了。李健的意思,咱们3营再顶两个钟头,等主力把两翼扎紧,咱们反推。”
楚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快亮了,雾很大,乳白色的雾气在林子里漫开,对面的南安守军借着雾气在组织第三次冲锋。哨子声、呼喊声隔着几十米传过来。
“楚营长。”楚武叫了他的职务。
楚庄王停下喝水的动作,看着他哥。
“别硬冲,我看了这片山地,土质松,他们的重机枪都架在反斜面的土坑里,仰攻吃亏。一会儿主力炮火覆盖完,等坦克炮打直瞄,咱们再上。”
楚庄王没接话,把碗扣在地上,从腰里摸出一颗手榴弹,用牙咬开后盖的油纸。
“团长李健在前沿指挥所盯着呢,他给咱们团留了最后六门无后坐力炮,专门敲暗堡。”楚庄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你那胳膊行不行?不行去后头帮炊事班切咸菜。”
楚武看了他一眼,用右手端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拉了下枪栓。
“管好你自己的营。”
天亮的时候,雾气散了一半。
尖锐的啸叫声突然撕裂了天空。不是一发,是成排的炮弹越过山梁,砸向南安346师的阻击阵地。地皮在剧烈地颤,震得人牙床发麻。
坤城指挥所里,电话机响成一片。
高兴抓起一部红色电话,听了十秒钟,把听筒递给楚云飞:“首长,41军雷军长。”
楚云飞接过来:“我是楚云飞。”
雷震粗粝的大嗓门从听筒里钻出来:“楚副总长,东溪北上的装甲团已经咬住高平外围!367团在高地卡死了346师的先头团,这帮孙子往山里撤,全堵在峡谷里了!我申请全线炮击,把整个峡谷给他们犁一遍!”
楚云飞看着墙上的等高线图。
楚文在旁边快速递上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坐标点:“爸,那是峡谷隘口,宽度只有三十米。如果炮火覆盖,落点偏差不能超过五十公尺,否则会扫到367团前沿掩体。”
楚云飞捏着听筒,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按楚参谋标定的坐标打。打完以后,步兵跟进,一个连都不准放跑。”
“明白!”雷震挂了电话。
轰鸣声在二十公里外的群山中回荡。
南安346师是号称“决胜师”的精锐部队,打过抗美战争,山地战经验丰富。但他们没想到对手会以装甲集群配合轻步兵穿插,硬生生从毫无道路的悬崖和灌木丛中凿出一条通路。
上午十点,高平外围核心阵地崩塌。
367团指挥所设在一个半塌的越式碉堡里。李健拿着望远镜趴在射击孔上,镜片里,敌军漫山遍野地往后溃退,绿色的军装丢得到处都是。
马汉军从外面跑进来,军帽不知丢哪儿去了,手里提着一支折叠托的冲锋枪:“团长,3营上去了!楚庄王带人冲在最前面,已经插到敌师指挥所外围五百米了!”
李健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看这个共事了没几天的老参谋长。
“伤亡怎么样?”李健问。
“1营伤了四十多,3营冲得猛,伤亡大点,但士气上来了。”马汉军抹了把脖子上的血印子,那是被流弹擦伤的,“李团长,你刚才分兵断他们后路那一招,灵。那帮南安兵全挤在死胡同里了。”
李健没笑,扣上武装带:“让预备队压上去。抓俘虏的事交给地方部队,咱们的目标是师指挥所,文进勇留下的电台密码本必须拿到。”
正午十二点,阳光穿透薄雾,照在高平省城残破的街道上。
最后一处顽抗的砖石碉堡被两发火箭弹直接掀翻,里面飞出一股浓烟。几具穿着绿色军装的尸体横在路边,烂泥裹着碎砖块。
楚庄王带着3营冲进了高平省革委会大楼。大楼的屋顶已经被重炮掀掉了一半,水泥柱子露着扭曲的钢筋。
一个南安少校军官靠在大厅的承重墙边,大腿断了,手里死死攥着一颗美制手雷。
楚庄王跨过门槛,手里的五六冲指着对方。
少校用生硬的汉语喊了一句:“同归于尽!”
砰的一声枪响。
不是楚庄王开的。
子弹从少校的额头穿过去,军官的手无力地松开,手雷滚进水洼里,撞在砖头上。
楚庄王回头,楚武单手托着步枪,站在门边的断墙后头。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楚武的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握枪的姿势很稳,脸上面无表情。
“手雷拉了火环的,”楚武放下枪,看了楚庄王一眼,“你刚才步子迈得太大,没看他脚底下压着引线。”
楚庄王喉结滚了滚,把冲锋枪背在身后,上去踢开那颗手雷,割断了引信:“哥,你不在后头待着,跑这儿干什么?”
“清缴残敌。”楚武淡淡地说,“2营在后边打扫战场,我顺道过来看看。”
两兄弟在大厅的废墟里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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