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释放黑车怪物
崩!弓弦从叶戈尔齿间崩开,利箭穿透三十步外的荒草,直奔阿古拉后背。
千户乌勒刚听见风声,猛一转头,箭头已生生掼透了阿古拉的皮甲。
“噗嗤!”
精钢箭簇绞碎胸甲透体而出,带起一蓬血雾,阿古拉身子往前一栽,双手死死揪住马鬃,硬是扛住没坠马。
乌勒一把扶住他的后腰:“头领!”
阿古拉僵硬地低下头,盯着胸前滴血的箭头,嘴里直冒血沫,他费力扭过脸,死死盯住远处的叶戈尔。
叶戈尔单手提弓,拖着废掉的左臂扯着嗓子大吼:“阿古拉抗命,就地正法!牛蹄部马上进攻,迟疑者同罪论处!”
阿古拉嘴唇微动,乌勒赶紧凑过去。
阿古拉满是血的右手死死揪住乌勒的衣领。
“别回营……”
“伊凡要把咱们……全喂给大明的炮……”
他想抬手指叶戈尔,胳膊举到一半却卸了力,颓然垂下,人顺着马腹滑落,砸进泥水里。
乌勒搂着尸体,后槽牙咬得直响。
叶戈尔用弓梢远远指着他:“乌勒!现在起你就是新头领!带人去蹚平明军,阿古拉的草场、女人、牲口,全归你!”
乌勒缓缓抬头,半边脸还沾着阿古拉的血:“你杀了俺的头领,拿俺的草场赏俺?”
叶戈尔提高嗓门施压:“这是大统领的恩赐!没罗刹大军撑腰,你们连块过冬的牧场都守不住!”
周围的草原首领互相对视,气氛压抑。
白鬃部首领巴彦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尸体旁,他蹲下拔出带血的箭矢。箭杆上刻着罗刹双头鹰。
“当啷。”
巴彦扬手把箭砸在叶戈尔马前。
“俺的两个亲生儿子,昨天让你们逼着填了河。”
“俺的营地,也让你们烧成了白地。”
巴彦抬起头,咧嘴狞笑:“你现在,拿谁家的女人赏俺?”
叶戈尔额头冒出冷汗,强撑着不放弓。
“打下天门关,大明江南的女人随你们挑!”
“立头功者,大明城池就是封地!”
巴彦仰头大笑,三万骑兵鸦雀无声,只有战马打着响鼻。
“呛!”
巴彦拔出弯刀,刀尖直指叶戈尔。
“大明城池俺不稀罕,你先拿命给俺们开开胃!”
话音刚落,两百名督战官齐刷刷拉满弓弦。
乌勒站起身,抽出阿古拉的佩刀。
紧接着,三万草原骑兵纷纷拨转马头,数千张硬弓、密密麻麻的弯刀,从四面八方锁死了中间的督战队。
叶戈尔喉结滚动,声音发着飘。
“想清楚!”
“杀罗刹军官是谋反!大统领会把你们全族钉在木桩上喂老鸦!”
一个赤发头领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吓唬谁?俺全族昨天就让你们杀绝了!”
另一人拿马鞭敲着皮甲,满脸戾气。
“有种你再杀俺们一次看看?”
骑兵阵中响起一阵冷笑。
叶戈尔手抖得快握不住弓,他咽了口唾沫,眼珠乱转,悄悄拽紧缰绳往后退。
巴彦看穿他的心思,讥讽道:“罗刹老爷不是说带头冲吗?怎么马屁股冲着大明那边?”
叶戈尔脸皮一抽,猛踢马腹,扯破嗓子大吼:“撤!”
两百督战官如蒙大赦,紧跟着掉头,撞开荒草向南狂逃。
乌勒提刀上马,冷着脸没下令追。
巴彦急红了眼:“放跑他们,伊凡马上就调重兵来绞杀咱们!”
“回罗刹大营才是死路。”
乌勒将阿古拉的尸体搭在马背上,“往南走。先离开这血肉磨盘,再找过冬的草场。”
巴彦一把攥住乌勒的马辔:“南边是大明的地盘!”
“东边明军大炮堵着,北边伊凡压境,西边口粮抢空了,哪还有活路?!”
乌勒冷眼扫过四周一双双绝望的脸。
“留在这,你挑个死法。”
“是下河给大明当靶子,还是回营地被牛蹄右翼切了下锅?”
巴彦嘴角抽搐,颓然松手。
沉闷的号角声在洼地里散开。
三万联军扔掉罗刹军旗,跟着乌勒掉头向南。
……
荒野上,叶戈尔带着督战队拼命打马。
他连头都不敢回,只要逃回中军大营,就能把阿古拉的死推给哗变,丢了三万前锋,伊凡非活剥了他不可。
战马刚冲过一道矮坡,叶戈尔猛勒缰绳,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
前方草地上,横着三排削尖的拒马。
五千大明精骑立在木桩后。
没擂鼓,没喊杀。
六列横阵整齐划一,全员轻甲,后膛枪斜靠肩头,枪刺寒光刺眼。
军阵正中,大明将领蓝斌大剌剌坐在马背上,手里捏着半块粗粮烤饼。
副将梁虎放下千里镜:“将军,后面扬尘遮天,少说三万人。咱们只有五千。”
蓝斌满不在乎地咬了口饼,用力嚼碎咽下。
“殿下让老子吹了一宿西北风,总算等来顿大的。”
梁虎急道:“他们若分三路冲阵,这点人拦不住!”
“谁说要拦死?”
蓝斌把剩的饼渣塞进嘴,抽出马鞍旁的双管短铳,掰开击锤。
“咱们只管拖两刻钟。”
“赵都督的水龙连珠铳,这会儿该抄他们后路了。”
梁虎恍然大悟。
桥头堡只推五里,绝非怕赵全孤军深入,那是算好的绞肉机,正好把敌军两翼逼进死路,蓝斌昨夜绕道下游设伏,等的就是这群往南逃的溃兵。
看清日月龙旗,叶戈尔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回头望去,三万草原骑兵已黑压压逼近。
前有大明枪阵,后有草原叛兵。绝境下他反倒生出股狠劲。
叶戈尔拨转马头朝乌勒那边狂奔,扯着嗓子喊:“前面只有五千明军!”
“咱们联手冲过去!先前的事一笔勾销!”
乌勒扫了眼他肩头渗血的窟窿,冷笑:“谁跟你是咱们?”
叶戈尔压低声音,透着狠厉与哀求:“你想活,我也想活!”
“冲散明军,你往南逃,我回中军交差,井水不犯河水!”
巴彦策马上前,盯着远处的大明枪阵,激出了一身凶性。
“五千人敢拦三万铁骑?”
“若真有杀手锏早开枪了!装神弄鬼!”
乌勒横刀挡在他胸前:“明军在等咱们进射程。北边两万罗刹近卫怎么碎的,你没看见?”
巴彦一刀拨开乌勒的刀。
“白鬃部不回罗刹营,也不留在这等死!”
“明军就薄薄几排,冲开这口子,南边天高地阔!”
乌勒怒吼:“巴彦!别拿族人的命去赌大明的枪杆子!”
“俺没儿子可输了!”
巴彦扯动缰绳,刀尖直指南方。
“白鬃部的爷们,跟俺冲条活路!”
六千余骑红着眼越过乌勒,朝明军木桩席卷而去。
叶戈尔见有人出头,马上带督战队混进了冲锋后排。
阵前,蓝斌收回短铳。
“第一列,下马。”
哗啦一声。
一千名大明枪骑兵整齐翻身落地,军靴踏出沉响。
“装弹。”
铜弹推入枪膛。
“咔嚓。”千声拉栓声汇作一声。
三百步。巴彦冲锋毫无阻碍。
没听见火铳响,他胸口恶气越憋越涨。
“明军怕了!”
“冲过去!踩碎他们!”
蓝斌坐在马上,缓缓抬起戴铁手套的右手。
“二百步。”
梁虎盯着逼近的面孔,握刀的手背直冒冷汗。
“一百五十步。”
蓝斌右手劈落。
“打马。”
第一列新军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密集弹雨贴着草皮横扫。
没兵刃相接,没阵前斗将。
冲在最前的战马当即折断前腿,悲鸣翻滚。
巴彦只觉胯下一轻,整个人如破布袋般甩飞出去。肩膀砸进泥地,骨裂声清晰。
后方骑兵来不及勒马,碗口大的马蹄直接踩碎了他的双腿。
惨叫声未落,第一列明军已退下,第二列跨步上前,枪托顶住肩窝。
“打人。”
震耳欲聋的枪火再起。
冲进百步的骑兵连人带甲被打成筛子,接连从马背上栽落。
第三列无缝补上。
第四列向两翼拉开弧阵。
三段击连绵不绝。
远处,乌勒攥着刀柄,坐在马上纹丝不动。
他想喊巴彦退回来,可前方退路早被死马堵死。
进是枪阵,退是尸山。
蓝斌看了眼日头,掸掉甲胄上的饼屑。
“两刻钟到了。”
话音刚落,北风送来水龙连珠铳那种撕布般的尖啸。
乌勒回头望去。
赵全的步军前锋已包抄到位。
三挺水龙连珠铳推上土坡,枪口居高临下,彻底封死南侧退路。
前有五千火枪。
后有连珠铳。
乌勒双唇发干,双手一松。“当啷”一声,弯刀掉进泥地。
“下马。”
身后的千户懵了:“头领?!”
“再跑一步,牛蹄部就真绝种了。”
话音落下,三万草原骑兵接连下马。
弓箭、弯刀、长枪扔了一地。
前方侥幸活着的白鬃部残兵彻底崩溃,丢下兵器,跪在血水里发抖。
万人求降之际,叶戈尔跌跌撞撞钻出死人堆,跑向明军阵地。
他扑在木桩前一路膝行到蓝斌马下。
“将军!我投降!别开枪!”
“我是督战官,跟这些蛮子不一样!”
他仰起脸,死抓救命稻草,“我知道罗刹中军布防图!知道粮仓!我还知道伊凡那辆黑车的底细!”
蓝斌居高临下看着他:“黑车里是什么?”
叶戈尔张了张嘴:“是……”
他话头一收,谈起条件:“将军用军法起誓不杀我,我才说!”
蓝斌拔出短铳,枪口直接抵住叶戈尔脑门。
“你放冷箭射阿古拉时,答应过不杀他吗?”
叶戈尔连连磕头:“他只是草原奴才!我是罗刹军官!我的情报比他的命值钱!”
“咔哒。”
蓝斌扣下扳机。
“砰!”
叶戈尔后脑爆开一团血花,尸体软绵绵地栽进泥里。
蓝斌吹散枪口青烟,收起短铳。
“卖主求荣的狗,不配当大明的俘虏。”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乌勒。
“带着你的人,卸甲,去河边领绳。”
“大明只查一次。只要搜出一把没交的刀,全队连坐。”
乌勒紧抱着阿古拉的尸体,低下了头。
“俺们认栽,听令。”
……
西岸罗刹中军高台。
安德烈举着千里镜,如泥塑般站了半晌。
北翼两万精锐已无建制,只剩无主战马在血泊游荡。
南翼三万人正成片弃甲受降。
河滩上,大明工兵正快速架设浮桥。炮车和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正源源不断跨过天堑,踏上西岸。
一名罗刹将领挤上高台喊道:“大统领!南翼定是暂避锋芒!”
“阿古拉还有三万人,咱们派兵接应,不可能败得这么快!”
安德烈面无表情地将千里镜塞给他:“自己看。”
那将领凑上去看了片刻,双手直哆嗦。
“那群草原人……在替明军搬拒马护阵……”
伊凡站在望台边缘,右手搭住栏杆,一点点收紧。
一骑大明快马奔到高地外三百步。
马背上解下一个五花大绑的罗刹斥候。
那斥候跌跌撞撞冲向中军台,仰着满是泥污的脸大喊。
“大统领!”
“朱雄英让我带句话!”
伊凡目光幽暗,俯视下面:“说。”
斥候浑身发抖喊出原话:
“大明皇太孙说……草原耗材替你们死完了,近卫也送干净了。”
“不用再派奴才丢人现眼。”
“让罗刹的老爷们,亲自滚下来领死!”
西岸河滩上,一面面日月龙旗迎风招展。
十七万大明主力,正全面渡河集结。
伊凡听完,没暴怒,也没反驳。
他缓缓拔出短剑,转身走向营地深处那辆正诡异震动的黑车。
“掀开油布。”
伊凡声音低沉。
“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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