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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敢冲我车阵?六百步外送你上天


蓝斌指向后营:“传令。”

“各阵火头军把锅抬到壕沟边。肉切大块,连汤分下去。”

“吃完便睡。”

亲兵却是满不在意:

“将军,十里地。”

“罗刹马跑起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冲到坡下。这个时候睡?”

蓝斌抬脚,将人踹进浅沟。

亲兵在沟底滚一圈,怀里的枪仍抱得很紧。

“空肚子拿不住刀。”

蓝斌俯身看着他。

“前锋若踩破第一道车阵,你睁着两只眼也堵不住缺口。”

“睡不着便闭眼躺着。军令听明白?”

亲兵从沟里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

“听明白。”

他转身跑出几步,又折回来捡起掉在泥里的弹药袋,这才冲向各营传令。

坡后很快升起炊烟。

火头军把肉汤抬进阵地,木勺不够,士卒便用饭盒和头盔接,有人刚喝两口,便抱着枪靠在车轮旁睡下。

第一道车阵内,李二牛钻在汗王座车底下。

雕花车板被拆掉半边,剩下的木梁压着冻土,车轮外侧钉满铁片,缝隙只够伸出一根枪管。

西风穿过车板,把他的耳朵刮得发疼。

远处传来牛角号。

一声压过一声。

李二牛握住枪托,手掌全是汗,他换了两次握法,枪管仍在木架上轻碰。

老周靠着土墙,从破布袋里摸出一块盐肉。

他用短刀削下一片,塞进口中,费力嚼几下。

“老周。”

李二牛缩了缩脖子。

“斥候说,后边有三十万。”

“每人朝这里踩一脚,坡口还能剩下什么?”

老周低头割肉,刀尖挑起一块,送到李二牛面前。

李二牛没接。

老周索性把肉塞进他口中。

“吃。”

“人多顶个屁用。”

老周用刀背敲了敲身后的车轮。

“坡口只有两里宽。同一口锅就这么大,前边装满了,后边的人只能排队吹风。”

“咱们先收拾锅里的。”

李二牛咬住盐肉,腮帮子酸得发疼。

“收拾完呢?”

“活着便装第二锅。”

老周把余下的肉收回布袋。

“死了也省事,军粮还能多留一份。”

李二牛骂了一句晦气,抱着枪靠上车板。

他闭几回眼,远处的号角总往耳朵里钻。

过了半刻,西边的地平线被铁甲人马封满。

密集的骑兵越过雪坡。

前队披着层叠板甲,战马胸前也挂护具,黑熊旗立在队伍中央,旗面被西风撑开,远隔数里也能看清。

罗刹前锋统帅乔治男爵骑在黑色战马上。

他戴着铁手套,腰间挂着指挥剑。胸甲用金银错出家族纹章,肩部还钉着两块加厚钢片。

战马在雪地里刨出深坑。

乔治没有约束,只抬起望筒观察前方车阵。

三层车阵。

外层全是拆过的马车,连一段完整木墙也找不到,壕沟挖得仓促,冻土堆在边缘,还没来得及压实。

从望筒里看,明军人数少得可怜。

三万金币的悬赏令就藏在乔治贴身皮衣内。

蓝斌的人头若由他带回去,债主会闭嘴,家族也会重新给他留一把椅子。

副官策马靠近。

“大人,突厥游骑还在南边绕路。”

“右侧乱石地没有探明。先等半个时辰,包住明军两翼再攻,伤亡会少很多。”

乔治放下望筒。

“半个时辰?”

“等突厥人到了,三万金币该分给谁?”

副官还想劝,乔治已经拔出指挥剑。

“明军护着十万白帐老弱,退路全在东边。”

“他们敢离开车阵,追兵便能越过坡口。”

“前阵三千骑压上去。车厢挡路,便拿车厢垫马蹄。”

“我要姓蓝的活不过今日。”

鼓手抡起短槌。

鼓面震动。

第一排罗刹重骑压低长枪,后队开始催马,三千匹战马由慢走转为小跑,铁蹄碾过冻土,坡面的积雪成片向下滑落。

车阵后方,测距手伏在三脚架前。

铜制镜筒已经结霜,他每测一次,便用袖口擦过镜片。

“一千步!”

记录兵伏在木箱后,将数字写进射击表。

“西北风,四级!”

“目标正在提速!”

“九百步!”

蓝斌站在沙袋墙后。

脚边放着一个长条木匣。

匣盖推开,里面躺着一杆长枪,枪管比制式步枪长出半截,外壁加了三道铜箍,枪托下方装有折叠支架,镜筒内刻着十字线。

军器局只试成三杆。

每杆枪配一份单独射表,所用黄铜长弹也要逐枚称重。

蓝斌从匣内取出一枚子弹。

枪弹入膛,闭锁块落下。

他把支架压进沙袋,左肩顶住枪托,右臂有伤,只负责扣动扳机。

测距手报出最后一个数字。

“六百步!”

“风偏,向左修半格!”

十字线压住黑熊旗下的人。

乔治正在挥动指挥剑。

他为了让前阵看清命令,整个人站直在马镫上,金银纹章迎着雪光,给射手留出完整的胸甲轮廓。

蓝斌移动枪口:

“老狮子该收利息了。”

手指扣下扳机,枪托向后顶来。

蓝斌左肩撞上沙袋,右臂伤口也被牵动,绷带边缘渗出血,他没去查看,只贴着镜筒追住目标。

六百步外。

乔治的指挥剑还举在头顶。

黄铜长弹穿进胸甲接缝,护心镜向内塌陷,血从背甲缝隙喷出,落在后方旗手的马头上。

乔治从马镫上翻落,身体撞进雪泥,指挥剑飞出数步。

副官急着避让,胯下战马撞上旗手。绣着黑熊的主旗斜倒下去,旗杆被后排骑兵踏断。

前阵号手全乱了。

有人吹停军号,有人仍在吹进攻号。靠近主旗的骑兵想减速,后队看不到乔治阵亡,还在用马刺催动坐骑。

两排重骑挤在一起。

“乔治大人中枪了!”

“主旗倒了!”

喊声只能传出几十步。

后方三千骑已经提速,谁也停不下来。

蓝斌退出弹壳,将长枪交给装填手。

“各营按标尺射击。”

“第一排,七百步!”

铜哨沿车阵响起。

第一排火枪兵伏在沙袋后,枪托顶住肩窝,军官的红旗落下,数百杆后膛枪同时开火。

白烟铺过车阵。

罗刹前队倒下一层,受伤战马滚进队列,后方骑兵只能越过马身继续推进。

第一排退后装弹。

第二排接上枪位。

“六百步!”

又一轮枪声传出。

罗刹重骑没有停。

前队失去主帅,队形已经散开,冲势仍被后队推着向前,有人想从侧面绕过车阵,南侧乱石地里却响起白帐人的号角。

脱脱迷失翻身上马。

他脱下金色皮袍,扔给身后的亲卫。外面只留一件旧锁甲。

老汗王抓起一把湿土,擦过额头和两侧面颊,华贵衣饰收起后,他与普通骑兵只差一顶汗王铁盔。

三千本部骑兵列在乱石后方,弯弓已经拉开。

脱脱迷失扫过众人。

“族人就在东边。”

“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在那支车队里。”

“今日缩了,进了天门关也抬不起头。”

他举起弯刀,刀背敲在护心镜上。

“跟我咬住罗刹人的右肋。”

“谁先逃,谁的家产分给战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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