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到了我们要看人家脸色的时候了！
何雁佳从梁局长办公室出来的那天下午，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无声息地飞遍了广电总局的每一间办公室。
没有人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也没有人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何雁佳向Z影递刀子了。
不是明着砍，是软刀子。她把推广中心这两年多来的成绩，一桩桩、一件件，摆在了梁局长桌上。
柏林金熊，威尼斯金狮，一千万美元的外汇，几十个国际电影节的奖项，无数篇海外媒体的正面报道。她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那些数字和名字，像一记记耳光，抽在Z影那些年引进的烂片上。你们放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高下立判。
消息传到广电内部的时候，最先震动的是白灵留下的那条线。那些老同志，那些被白灵一手带出来、在白灵退下去之后默默守着岗位的人，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老赵坐在办公室里，手里夹着一根烟，半天没抽。他想起白灵在的时候，想起她一个人扛着整条底线，最后被大势压垮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想帮忙，帮不上，想说话，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领导退下去，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涌进来。
现在何雁佳来了，来的头几年，安安静静，老老实实，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该看的看，该审的审，该过的过，该卡的卡。
有人以为她怕了，以为她怂了，以为她跟她母亲一样，被大势压得抬不起头。有人私下议论，说何家这次是真栽了，连女儿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老赵不信，他见过何雁佳看那些审片记录时的眼神，那不是认命的眼神，是记账的眼神。
她在记，记那些年谁放了什么片子，记那些人背后站着谁，记那些片子夹带了什么私货。她一笔一笔记了两年多，现在，账本摊开了。
推广中心的事，老赵早就听说了，不是何雁佳告诉他的，是圈子里自己传开的。
张一谋的《一个都不能少》，贾柯的《流年烟火》，柏林金熊，威尼斯金狮，五百万美元的外汇，又五百万美元的外汇。
那些数字太大，大到让人不敢相信是一个刚成立两年的试点单位能做出来的。
可它做出来了，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背景，是靠片子硬，靠路子正，靠有人愿意铺路。
老赵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灯光下散开，他心里那口气，松了。
不是认命，是放心了，老领导的女儿，没给老领导丢脸。
也有人不高兴，不高兴的人，在Z影的会议室里拍桌子。
消息传到Z影那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总经理正在家里吃饭，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书房，把门关上。
“她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何雁佳去找了梁局长，递了材料，说了话。
材料是推广中心这两年多的成绩单，话是“进口片这块，是不是也该让人放心了”。
总经理听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说：“明天开会。”
第二天一早，Z影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总经理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份从广电内部流出来的材料复印件。
旁边坐着副总、进口片业务负责人、海外发行经理、公关部主任，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露面的顾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关得死死的。
总经理把材料往桌上一推，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风：“看看吧。人家这两年，干了什么。”
材料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有人看完脸色铁青，有人看完低头不语，有人看完冷笑一声。
副总先开口了，声音里压着火：“柏林金熊，威尼斯金狮，一千万美元的外汇。好大的手笔。当初咱们说什么来着？苦活累活，费力不讨好，让他们干去。现在倒好，人家干成了，反过来要咬咱们一口。”
进口片业务负责人拍了一下桌子：“当初他们冒头的时候，我就说不能让他们做大。你们说没事，说他们翻不了天。现在呢？人家不光翻了天，还要把咱们的天给捅破了。”
海外发行经理苦笑一声：“捅破天？人家是要拆咱们的台。你看看她跟梁局长说的那些话——‘进口片这块，是不是也该让人放心了？’什么意思？不就是说咱们这些年放进来的是不让人放心的东西吗？”
公关部主任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她这是要动咱们的根。进口片把控权，是咱们吃饭的家伙。她要是把这碗饭端走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总经理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当初，是你们说不用管。说试点单位翻不了天，说白灵退了何家就倒了，说那个小姑娘翻不出什么浪。现在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没人敢接话。
总经理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这两年，人家在外面赚得盆满钵满，咱们只能看着。人家拿奖，咱们只能看着。人家赚外汇，咱们只能看着。现在人家要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你们才知道急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晚了。”
副总咬了咬牙：“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了。进口片把控权是上面给的，不是她何雁佳说了算的。咱们去找上面，去说理。”
总经理冷笑一声：“说理？说什么理？说人家片子拿奖拿太多了？说人家外汇赚太多了？说人家把华国电影推出去推得太好了？这些话说得出口吗？”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
海外发行经理小心翼翼地说：“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总经理坐回椅子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不是看着，是等，等上面的态度，风向，到时候，不用咱们出手，上面自然会收拾他们。”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总经理最后说了一句：“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把手里的事盯紧了，别让人抓住把柄。”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副总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当初，咱们真该早点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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