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533章
夜色渐深，年夜饭吃得差不多了。
先生放下筷子，看了何大虎一眼。
何大虎会意，站起身。
“令耘，峻生，跟我来。”
三人进了书房，门轻轻关上。
屋里暖和，茶也泡上了。先生坐在老位置上，何大虎坐在他旁边，两个儿子坐在对面。
没外人，说话都随便。
何令耘先开口。他在县里干了一年，说话更稳了，也更周全了。
“爸，我这边基层工作，今年总体还算顺。”他顿了顿，“就是有些事比较缠手。下面情况复杂，既要发展，又要守规矩，平衡起来不容易。有些事看着是小事，牵一发动全身，不敢大意。”
他没叫苦，只是点到为止。
何大虎“嗯”了一声，点点头。
“在那个位置，稳比快重要。”
何峻生接过话头。他在广东办厂，说话比哥哥直接得多。
“爸，我那边麻烦就实在了。”他皱着眉，“订单是不少，可眼红的人多。举报、检查隔三差五就来一趟。虽然都被上边挡回去了，可我们以后肯定要向外扩张，之后就不好说了。”
他叹了口气。
“我就想不明白，我们规规矩矩纳税，对工人也好，可在别人眼里反倒成了异类。想往外省拓展，地方关系盘根错节，干净做事反而处处受掣肘。”
两兄弟都只说情况，不提办法，等着父亲开口。
何大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杯，语气不重，却句句在理。
“你们两个，一个在体制内，一个在外面闯。路不一样，理是一个。”
何令耘坐直了点。
何大虎看着他。
“你在地方当书记，记住一条：凡事站在明处。走程序、守规矩，别人就抓不到你把柄，上面也看得清你。”
他顿了顿。
“基层最熬人，但也最练人。稳得住，就能走得远。”
何令耘点点头：“爸，我明白。”
何大虎又看向何峻生。
“你在外面办厂，也记住一句：身子正，就不怕查；路子正，就不怕堵。”
“你越干净，越没人能把你怎么样。别跟歪门邪道较劲。你只要站得直，自然会有人给你让路。”
何峻生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没讲大道理，没给具体招，就这么轻轻几句。
但两个儿子心里都亮堂了。
何令耘说：“爸，我心里有分寸。”
何峻生也点头：“我懂了，以后就按您说的这个根儿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灯光暖融融的，茶香袅袅。
何峻生沉默片刻，又开口。
“爸，哥，其实我在广东那边，琢磨了个路子。”
何大虎看着他。
何峻生说：“我把工厂里用工、工资、安全、工会、福利这些制度，全都整理成册了。做得规规矩矩、明明白白。”
何令耘一听就敏感了。
“你整理这些，是想往上报？”
“是。”何峻生很干脆，“我不找关系，不送礼，也不托人打招呼。就直接往省劳动厅、全国总工会、国务院改革办这几个地方递。我就一句话——我们愿意当全国用工制度改革的试点，给国家探条新路。”
何令耘沉吟了一下。
他从体制内角度分析：“你这么干，性质就变了。以前你是企业，人家能查你、卡你。你一旦成了改革试点，那就是中央层面要树的典型。谁再随便找事、告黑状，那就是跟改革对着干。”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何峻生说。
两人都看向父亲。
何大虎慢慢喝了口茶，看着两个儿子，语气平稳地提点。
“你这个思路，路子走得正，也站得高。”
他先看向何令耘。
“你在地方上，要明白一点——凡是符合中央方向、能当样板的事，上面只会支持，不会打压。你弟弟这么做，不是求保护，是主动站到明处。”
又转向何峻生。
“你记住，不搞歪的、不搞斜的，光明正大往政策上靠，这才是最稳、最长久的办法。你只要身正、事公、合规，谁也动不了你。”
何令耘轻轻点头：“爸说得对，这步走得高明。”
何峻生也松了口气：“我听您的，就按这个方向来。”
先生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嘴角带着笑。
他看着何大虎点拨两个孙子，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点点成长起来，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何大虎看看两个儿子，又看看干爹。
“1988年快过完了。”他说，“授衔、立业、家里添丁，全赶在一块儿。三喜临门。”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
“你们记住，咱们家不管走哪条路，清白、稳当、正派，比什么都强。”
两个儿子齐齐点头。
书房外，客厅里笑声不断。
夫人正拉着两个孙媳妇，絮絮叨叨传授着育儿经。何雁佳在旁边插科打诨，逗得大家直笑。
白灵端着茶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书房内，先生静静听着，直到这时才缓缓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何令耘。
何令耘立刻坐直了身子，轻声喊了句：“爷爷。”
先生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透着门儿清的笃定。
“你这几年的情况，我都知道。”他顿了顿，
“成绩，是实打实的。”
何令耘没敢接话，只是认真听着。
“粤省过来的那个房地产项目，你们搞得稳、进度快，眼看着就要封顶。
地方经济、财政、就业，全都带起来了，这是硬政绩。”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还有你提的那些工作思路，包括计划生育怎么落实、怎么规范、怎么避免出乱子。有些办法既合上面的精神，又照顾到基层实际，上面看了是很认可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何令耘脸上。
“经济抓上去了，政务也没落下，两手都硬，这很难得。”
何令耘轻轻点头：“都是应该做的，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先生淡淡一笑。
“过河，你也走在正道上。”他语气放轻了些，
“你记住，你现在不是没人看见。上面对你，一直是有关注的。”
这句话一出，何令耘眼神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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