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唐经理，好久不见啊
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俞妈妈脸上的忧虑骤然一松，她笑着站了起来：“清和，你外公回来了。”
唐晶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来了！
眨眼之间，她便将那锋锐隐藏起来，起身站在俞清和身侧，准备迎接俞外公的检阅。
见到来人的那一刻，四只眼睛面面相觑，同时写满了诧异。
空气仿佛凝滞了，唐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她能感受到，一道沉静而极具分量的目光，正稳稳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的诧异一闪而过，被一种深海般的平静取代。在那平静之下，暗藏着近乎玩味的洞察。
“外公。”
“王董？”
唐晶的声音和俞清和的声音同时响起，她们转过头，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睛里看到了愕然。
你认识我外公？！
你外公是王董！？
这突如的变故，把除唐晶和俞外公之外的其他人都震懵了。
俞外公看着唐晶，脸上缓缓展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唐晶的脑袋也有一瞬间的发蒙，她没看懂王董这个笑容背后的意思。王董那样子不像是惊讶，更像是他意料之中的棋局，刚刚走到了他预设的这一步。
唐晶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起来：王董到底知不知道，她就是俞清和的女朋友？
俞妈妈脸上的温和都挂不住了：“爸，您认识小唐？”
见俞清和也急切地看着自己，俞外公突然笑了，笑声爽朗清脆：“是啊，她就是当年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的那个小姑娘。”
俞外公笑眯眯地看着唐晶：“唐经理，好久不见啊。”语气是长辈式的亲切，可叫得却不是小唐，而是唐经理。
唐晶心思百转面上却丝毫不漏，顺着俞外公的称呼，以无可挑剔的职业姿态微微颔首：“好久不见，王董。”
“外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什么董事会拍桌子啊，我怎么不知道呢？”俞清和向前半步，姿态是亲近的，话音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俞清和的站位很是巧妙，如三角顶点一般，既靠近外公，又将唐晶护在了自己身形的延长线之后。
俞清和的小心思，在俞外公眼里透明得像块玻璃，这是怕他欺负了他的心上人去呢，好小子，胆子倒是大了，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俞外公眼角的纹路微微深了一瞬， 目光越过俞清和紧绷地肩膀，稳稳落在了唐晶脸上：“怕什么，我又吃不了她，再说了她胆子大着呢。”
迎着王董的目光，唐晶坦然地揭开那段往事：“当时年轻气盛，让您见笑了。”
“哦，仅仅是因为年轻吗？”俞外公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唐晶淡淡垂眸：“立场所在、职责所在，不得不为，不过，方法确有问题。”
当年一事，她确实是冒进了，也没顾及王董的脸面，不过当年之事，她问心无愧，要是王董非要拿这事儿为难她，那她也无需多言。
三年前，王董的公司面临严重的危机，特高薪聘请比安提的专业顾问寻求解决之道。
以王董公司的体量，顶多算是中等项目，贺涵便全权交给了唐晶负责，既是锤炼，也是信任。
唐晶满怀信心的带着团队一头扎了进去，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啃完了堆积如山的数据，跑遍了上下游关联企业，用脚丈量出了市场的真实温度。
她用专业的模型，推演出一个冰冷的结论：公司赖以生存的旧模式，已经千疮百孔，变革迫在眉睫。
她提交了一份专业且详实的改革方案，剑指公司最盘根错节、也最讳莫如深的管理板块。
汇报会上，她信心满满地展示着那份逻辑清晰，数据确凿的方案。然而，汇报还没结束，质疑生便四起，这其中也包含着王董的声音。
潮水般涌来的质疑声，并没有让唐晶失了方寸，反倒是让她敏锐地意识到，这质疑并非是针对数据本身，而是人情、功臣。
起初，唐晶以惊人的耐心，用最质朴易懂的话语，阐述着每一个疑问，将模型的逻辑掰开了揉碎了的讲解着。
直到一位元老斜睨着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小姑娘，你一上来就要动我们的根基，还说什么大刀阔斧的改革，是发展中的必要阵痛。
你们比安提，是不是就靠吓唬人做生意啊！什么咨询不咨询的，你们写写画画上俩个月，难道能比得过我们这几十年积攒出来的经验教训不成！”
此话一出，会议室空气骤然冻结，唐晶沉默了，她将咨询行业，视为她毕生的荣耀，这人却近乎羞辱地否定了她的职业。
唐晶缓缓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质疑、或嘲讽、或事不关己的脸，最后落在主位上的王董身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砰！”她的手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足以打断所有的质疑声。
“诸位，我的报告是基于贵司的真实数据，融合了专业模型与市场规律的推演，您可以质疑我的年龄，但请别侮辱我的专业，更别侮辱贵司的沉没成本！
诸位可以否定我的提案，可以继续按照当前的模式经营，这是您们的权利。
但是，我也有义务告诉诸位，不用两年，十八个月内，我模型推演的破产清算曲线，就会变成各位眼前的财务报表。”
说完，她收起资料，向王董微一颔首，丝毫不理会满室哗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心气倒是顺了，可项目尚未终止，且因此陷入了更深的僵持，她到底还是没能独立完成任务。
饱尝挫败的唐晶，沮丧地意识到，专业模型推演出来的冰冷真理，在盘根错节的人情与利益面前，实在是太过脆弱无力。
后来是贺涵亲自出面斡旋，平衡各方，才最终推动了变革，顺利完成了项目。
不过，也正是“这一战”，打响了唐晶的名号，从此“唐晶”这个名字，以一种锋利、无畏、甚至带点鲁莽的英雄主义姿态，闯入了众人的视野。
可只有唐晶自己知道，那一战真正教会她的，不是如何更响亮地拍桌子，而是在拍完桌子之后，如何有智慧、有韧性地，把事情真正做成。
自那之后，唐晶再也没有拍过客户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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