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有些人明明还活着，但是已经死了
林怀章虽然在计委位高权重，但他太清楚自己干过什么。他极力促成外资种源引进，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和海外账户,却绝对逃不过国安的眼睛。
他挤出一个笑，面部肌肉却有些僵硬，“不知谢老怎会在此？”
“老头子我退休了，闲不住。这不，在向阳村收了几个臭小子当徒弟。”谢重山将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语气漫不经心，“林副主任觉得，我带出来的徒弟，连个基地都防不住？”
胡骁反应极快。
他端起酒杯，直接站起身，隔空对着谢重山敬了一下，笑得一脸痞气。
“师傅您放心，有徒弟在，连只带编制的苍蝇都飞不进向阳村。”
主桌上，胡秉谦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那个吊儿郎当的逆子。
什么？？？
他儿子居然是谢老前辈的徒弟。
胡秉谦在官场沉浮几十年，太清楚谢重山这三个字的分量了。这老头无儿无女，一生未婚，护短是出了名的。谁要是成了他的徒弟，那背后的隐形资源根本无法估量！
他一直以为胡骁退伍后因为儿女私情就跑到这穷山沟里是自甘堕落。搞了半天，这混账东西不声不响地拜了这么一座真神？！
胡秉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狂喜。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一改刚才的矜持与威严，姿态放得极低。
“谢老。”胡秉谦双手举杯，语气恭敬至极，“犬子顽劣，能入您的法眼，得您亲自教导，那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这小子也没与家里知会一声，我们实在失礼，我敬您一杯。”
谢重山抬手止住胡秉谦的客套。
“胡书记不必自谦。”谢重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胡骁不错，脑子活泛，是个好苗子。”
一句肯定， 狐狸尾巴直接翘上了天。
胡秉谦心头大定，连带着看这逆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谢重山转头看向顾予。
“既然各位领导不放心，小予，给各位领导安安心。”
顾予正拿着一根烤羊腿啃，吃得满嘴油。听到师傅叫他，他茫然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眨了眨。
安啥心？
谢重山清咳一声，“给各位领导露一手。”
“哦。”顾予点点头。
他张开嘴，咔嚓咔嚓三两口，把羊腿上剩下的肉连带着筋膜撕扯得干干净净。
然后，手指微微用力。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根坚硬的羊骨头，就像一块酥脆的饼干，被顾予单手硬生生捏成了细碎的骨渣，簌簌地落在桌面上。
全场死寂。
这要是捏在人的脖子上……众人都觉得后脖颈嗖嗖冒凉风。
谢重山满意地笑了笑，“老头子这几个徒弟，真遇上不长眼的，也能对付对付。林副主任，您看这安保，还凑合不？”
林怀章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谢老高徒，果果然名不虚传！”
找茬的彻底被镇住了。
饭桌上的氛围瞬间转向正题。
魏老根本不在乎林怀章的窘态，他心里只有粮食。他放下筷子，看向陈今安。
“今安，高效营养剂你这边还有什么困难？”
陈今安放下碗筷，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严谨。
“老师，目前最大的困难是缺乏多维度的大田实验数据。”
“向阳村的土壤偏黑土，气候偏寒。但全国幅员辽阔，不同气候和土壤环境对缓释载体的降解速度影响极大。”陈今安语气平稳，“我们需要在不同纬度、不同土质建立实验田。只有拿到这些实地数据，才能对配方进行最终微调，确保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个农业大省代表面面相觑。
引进国外种子，见效快，政绩稳。拿本省的良田去给一个还没彻底定型的营养剂做实验？万一出了岔子，导致减产，这责任谁担？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时。
胡秉谦带着一省大员的果决，没有丝毫迟疑，“江省是双季稻主产区。陈博士，你需要多少亩实验田，江省就批多少亩。需要什么配合，省委一路绿灯。”
老狐狸算盘打得响。
【给陈今安拐去江省，他倒是看看胡骁这臭小子回不回家？】
其他几个省的代表一看胡秉谦这架势，瞬间回过味来。
胡秉谦这老狐狸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既然他敢下重注，说明这事靠谱！
“我们中原省也愿意！”
“齐鲁省申请加入实验计划！我们那儿不仅有良田，还有大片盐碱地，正好给陈博士做极限测试！”
一时间，饭桌上成了抢夺实验名额的动员大会。
林怀章坐在旁边，他知道，自己极力推崇的外资引种计划，彻底流产了。
王部长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有大家的支持，这事就成了一半了！”王部长转头看向宋时，“不过，宋站长，实验一旦成功，全国铺开的话，这营养剂的需求量可是天文数字。你们这基地，后续的产能跟得上吗？”
胡秉谦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是啊，这生产线和建厂的资金，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时放下茶杯，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锋芒。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林怀章身上。
林怀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王部长，胡书记，产能方面确实是个大问题。”宋时语气诚恳，透着几分无奈，“我们向阳村毕竟只是个村办企业，底子薄。靠我们自己筹集资金建大型化肥厂，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不过……”
宋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笑。
“我听说，林副主任分管国家重大项目审批和专项资金调拨。”
宋时看着林怀章，字字清晰。
“既然林副主任这么关心国家农业现代化的进程，又心系老百姓的饭碗。不知道计委那边，能不能给我们的新型化肥厂，批一笔专项低息贷款？”
林怀章的表情瞬间像吞了苍蝇。
这小子分明是想给他挖坑！
批了这笔钱，他不仅拿不到外资的半点好处，还得把计委的家底掏出来给宋时做嫁衣。
他要是敢不批？谢重山就坐在那儿喝着酒，魏老和王部长正盯着他，连胡秉谦都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上报中央的架势。
“宋站长说得对。”林怀章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国家……一定大力支持。”
“有林副主任这句话，向阳村的十万乡亲就放心了。”宋时端起茶杯，遥遥一敬，“建厂初期的设备采购和基建，我们核算过，缺口大概在一百万。”
一百万！
林怀章差点一口血喷在桌上。这穷山沟建个化肥厂要一百万？你他妈怎么不去抢银行！
他放下酒杯，打起官腔。“宋站长，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计委的款项都有严格的审批流程，今年各省的配额基本已经满了，这事还得回去开会研究……”
“林主任这话就见外了。”胡秉谦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极力推荐外资种子的时候，不是说计委有专项扶持资金吗？既然买种子的钱能出，建咱们自己化肥厂的钱，怎么就得研究了？”
林怀章被架在火上烤。今天不吐出这笔钱，他走不出这个村子。
“胡书记说笑了。”林怀章强撑着体面，硬着头皮答应了一百万的专项贷款，“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计委当然全力配合。”
宋时端起茶杯，笑得温润如墨玉：“那就替百姓们，多谢林主任了。”
胡秉谦跟着举起酒杯，脸上挂着省级大员特有的体面与威严：“林主任高风亮节，心系基层，这杯我也敬你。”
一顿饭，轻描淡写间就把该坑的人坑了个底朝天。
魏老活了大半辈子，最烦的就是这些搞政治投机、拿国家命脉换政绩的官僚。今天不仅看到了实打实的农业成果，还顺道把建厂的经费给敲定了，心情大好。
主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只不过林怀章那一派的人，一个个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看，吃什么都如同嚼蜡。
圆圆人小胃小，啃了两块羊排，小肚子就鼓了起来。他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绕过半个桌子，直接扑进了胡骁怀里。
“狐狸叔叔，我吃饱啦。”
胡骁极其自然地将圆圆捞进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他跨坐在自己大腿上。
“吃饱了？再吃两口鱼，长个儿。”胡骁夹了一块红烧鱼肚子上的肉，细致地挑干净了里面的一根小刺，递到圆圆嘴边。
圆圆啊呜一口吞下，小嘴吧嗒吧嗒嚼着。
胡秉谦看的心里酸溜溜的。他胡家的长孙估计没影了，这逆子倒是先给别人当起免费保姆了。
魏老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乐呵呵地放下了筷子。
“胡骁啊。”魏老满眼慈爱地看着这对叔侄，“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没结婚，带孩子倒是一把好手。比今安这个亲爹也不差了。”
胡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毫不谦虚。
“魏老，您这就不懂了。带孩子靠的是天赋和人格魅力。我们家圆圆就跟我亲。”
坐在旁边的陈今安眼神温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着附和了一句。
“最近我和宋时都忙，都是胡骁和小予带着圆圆，圆圆也黏着他俩。”陈今安这话说得坦荡。
圆圆把嘴里的鱼肉咽下，“狐狸叔叔可厉害了！”
“他生圆圆的时候，可辛苦啦！”
“肚肚都给豁开了，留了这么长的疤疤！”
胡秉谦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桌上，茶水洒了一片。“胡、胡骁……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气的声音都劈了叉。
而所有目光中心的胡骁，脸上的痞笑，还僵在嘴角。
明明自己还活着，但是感觉已经死了好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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