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娥羲没搭理咋咋呼呼的儿子
“诸位将军为秦国征战之功，在一统乱世，君父亦有嘉奖，不在诸位得了嘉奖后，还要藉此旧功，裹挟陛下，荫蔽后世。”
娥羲开口，说了这么一句，直接得罪全场的话。
蒙媪原本只是被那些武将的家眷裹挟着出面，此刻听了娥羲这一副你秦王室统一天下就准备翻脸不认人的话，顿时勃然大怒道：“皇后殿下所言，老身不懂。老身只知晓，秦制历来如此，先辈有功，子孙承袭，乃是天经地义！”
“秦制历来如此？”娥羲能说出这句话，自然也知道，自己在这群武将夫人眼里的形象绝对不会再好到哪里去，可惜她已经不是十几岁初嫁时那个天真心软的王家少女，她轻笑一声，“夫人们讲的秦制，是乱世秦制。可适用于乱世的律令未必适用如今已经统一的大秦，正因如此，陛下才提出新制，改去军功旧制的弊端。”
她这么说，也不指望这群夫人能理解她的意思。
但她会举例子。
“昔年商君变法，以斩首励士卒，是因为彼时列国纷争、年年战乱，无军功无以强军，无强军无以存国。”
“可今日大秦，海内一统，再无六国争锋。乱世规矩，岂能硬套太平江山？”
娥羲掀起眼睑，目光扫过以蒙媪为首的一众夫人，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
“诸位夫人只知后辈袭爵之路难了，可曾看过天下黔首？旧制之下，士卒为爵杀良冒功、争抢首级；贵族世袭坐大、兼并良田；无功者寒门永无出头之日，有功者守边终生无爵可升！”
“这些军功旧制常年积累下的弊端，早已在底层士卒和天下黔首之间怨声暗藏。二世陛下今日改制，为的是大秦安稳，天下黔首民心所向。”
娥羲这一番话说得一群武将夫人近乎哑口无言。
虽然她们养尊处优多年，对底层百姓的生活并不关心，此刻听了娥羲的话，心中也十分不以为然，但难道她们能明晃晃地直接说，黔首民心关她们和她们的儿孙求事？
一位夫人急忙道：“可如此一来，军功世家寒心，边军将士无斗志啊！”
“并不会。”
娥羲还能不知道她们的想法，她轻笑一声，摇摇头，便将昨夜扶苏与嬴骕说透的道理，随口捡了几句讲给这些夫人和她们背后的武将贵族们听。
新政推行，可不是立刻就废除了军功旧制，都是徐徐图之，你们再急，那我可要合理地怀疑，你们这么上蹿下跳，是不是借着你们曾经的功劳干了些不可言说的勾当了啊。
当然，她也知道，这群武将夫人，也不是没脾气的，话倒也没有说得这么难听，最后还是一本正经地跟她们讲起了道理。
“可战一时者为锐卒，可守一世者为强军。诸位夫人家中亲长也好，良人也好，儿孙也好，大多皆是多年武将，岂能不懂这个道理？”
一众贵妇顿时语塞，面面相觑，无人能接话。
她们都是贵族后宅女君，有些即便年轻时也曾亲历过战事，但多年在后宅养尊处优下来，便也变得只知自家权益受损，做不到大公无私地站在天下、万世的角度去考量扶苏意欲改革军功制的真正用意。
但娥羲话说到此，这些夫人们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娥羲最后才道。
“祖制利民则守，害世则改。”
“诸位夫人若是真为了家中后世子孙着想，便当劝家中子弟，勤勉守职立功报国。”
娥羲这一番话比较起最开始那句将蒙骜气得勃然大怒的那句，堪称是十分温柔得体、情理兼备了。
既没有撕破脸面得罪这群武将家眷，又死死守住了丈夫要推行新政的立场，半点口子没给她们留。
一众贵妇脸上的期许尽数落尽，心中不甘，却再无半分辩驳的余地。
道理全在皇后这边，始皇帝陛下昨日在朝议时便未曾出声，想来也是偏向二世陛下。
她们今日登门游说，终究是徒劳无功。
殿内气氛一时沉寂。
良久，被气得最厉害的蒙媪勉强挤出笑意，拱手道：“皇后殿下教诲，我等铭记在心。今日是我等妇人眼界狭隘，不懂朝堂大政，冒昧叨扰了。”
“无妨。” 娥羲假装听不出蒙媪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一般，轻轻颔首，“同为大秦臣眷，心系家国，皆是本心。只是往后朝堂新政，乃是国策大势，还望诸位夫人谨守内宫本分，莫再妄议朝政、私相串联。”
她这一句告诫，温和却无端端带着女君的威严。
这等同于直接警告她们，不要再私下抱团、暗中作祟。
如今的大秦，虽然，两位陛下同时理政，但扶苏再怎么说也是实权皇帝，而非被强势大臣裹挟的傀儡。
一众贵妇心中凛然，连忙应声告退。
车驾陆续驶离望夷宫，来时抱团施压，去时满心颓败。
正午时。
扶苏一身朝服未卸，步履沉稳回到望夷宫。
他可没管武将们怎么想，今日强制颁下了诏书，但眉宇间无大胜之喜，显然，这道政令没那么简单办成。
嬴骕紧随父亲身后，少年身姿挺拔，今日全程观朝，也是跟着大臣们辩驳吵闹了一上午，刚踏进内殿，便大呼小叫着喊阿母讨口喝的。
娥羲没搭理咋咋呼呼的儿子，起身走向丈夫。
扶苏第一眼便望见案上残留的精致茶盏、待客果品，神情露出几分微妙。
“方才有人来过？”
他理政多年，早已非少年时的愣头青，如今心思越发缜密始皇帝化，一眼便看出殿内绝非寻常清净模样。
娥羲也不给那群武将的夫人们隐瞒，顺手拍了一下一回望夷宫就凑到她身边装嫩撒娇的混账儿子，轻笑一声，道：“良人在朝堂定国策，那些武将们在章台说不过你，便换了路子，让府中夫人来我这里围炉说家常。”
扶苏听完，神情微沉，还没说什么。
嬴骕一听娥羲的话，瞬间炸了：“那群武将干的人事啊！在章台正大光明辩不过我和阿父，就派内眷来吹枕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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