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祁暮阳的一天
东海市的雨停了，清晨的空气里透着海盐的腥气。
陈阳在厨房煮了豆浆，煎了两个荷包蛋。
祁同伟坐在餐桌前，翻阅《东海经济周刊》。
祁暮阳从楼上下来，拉开椅子落座。
“平海县那边的动静听说了？”祁同伟把报纸折叠，搁在手边。
“海关内部传开了。”
祁暮阳拿过一块油条，“东源商贸的法人连夜出逃，在收费站被省厅特警按住了。”
“走私的洋垃圾没来得及销毁，全堵在厂房里。”
陈阳端着一盘拌黄瓜走过来。
“吃菜。”
“王兴办事有分寸。”祁同伟喝了口豆浆，“账本保住了，平海的宗族资产底牌就翻过来了。”
“海关这边，周署长签了字，把东源商贸名下的三个保税仓库全封了。”祁暮阳汇报。
“副科长今天没来上班，请了病假。”
“病遁。”祁同伟拿起筷子，“这是急着找人疏通关系。”
“让他去跑。他跑的每一个门路，都是咱们下一步要剪的枝蔓。”
“你的数据核查继续做。平海只是个切口，大头在远洋集团留下的那些海外离岸信托里。”
祁暮阳点头，把碗里的豆浆喝完。
省委一号楼。
高育良换了身灰色的中山装，在院子里打理那几盆兰花。
李伟提着公文包，从大门外走进来。
“高书记。”李伟在石桌旁站定。
高育良放下水壶，拿毛巾擦手。
“平海的交接办妥了？”
“办妥了。”李伟从包里拿出两份报告，“昨天半夜，特警支队把拆解厂围了。陈安邦的人带着汽油桶刚进厂区，就被抓了个正着。”
“账本拿到手了？”
“全在特警车里，连夜送到了省纪委田国富同志的办公桌上。”李伟递上第一份报告。
“粗略估算，逃税和转移资金超过四个亿。牵扯平海县十几个科级干部。”
高育良在太师椅上落座。
“这只是皮癣。”高育良指着报告，“马德林的底账，不止这些洋垃圾。去查平海的农村信用社。”
李伟拿笔记录。
“宗族把持县城，资金流转离不开地方小银行。”高育良端起白瓷茶杯。
“让督查室联合银保监局，对平海农信社开展专项效能排查。”
“陈安邦把平海当自留地，咱们就把这块地的土全翻一遍。把烂根子曝晒在太阳底下。”
“魏建国那边有什么反应？”高育良问。
“组织部早上发了通知，暂停了原定派往沿海三个县的人事任命。”李伟合上笔记本。
“说是要重新进行背景审查。”
“他怕自己提拔的人进去吃牢饭，连累他这个组织部长。”高育良把杯盖扣上，“告诉魏建国，空出来的位子，从上次全国统考的备选库里挑。东海不养蛀虫。”
李伟领命离去。
省政府大楼。
陈安邦的办公室气压极低。
王磊站在办公桌侧方，低头看着光洁的木地板。
“废物。”陈安邦将手里的签字笔掷在桌上。
骨碌碌滚了几圈，掉在地毯上。
“去烧个账本都能被省厅的人按住！”陈安邦呼吸粗重，“王兴的特警不在市区待着，跑去平海设卡，这摆明了是早就挖好的坑。”
“省长，市局那边传来消息，带队的是省厅直属，市里根本不知情。”王磊压低声音。
“现在人全扣在纪委，田国富亲自提审。”
陈安邦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刺眼。
平海县是他的钱袋子，马德林这一进去，拆解厂的黑账曝光，火很快就会烧到他提拔的那些国土、水利官员身上。
“去联系魏建国。”陈安邦转身，“让他把平海县周边几个乡镇的干部，提前做个切割。该退的钱退回去，该辞职的赶紧辞。”
“来不及了。”王磊抬头。
“督查室今天上午发了文，联合银保监局查平海农信社的账。资金往来已经被冻结了。”
陈安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高育良的刀法太密，一刀接着一刀，全往大动脉上招呼。
港建集团大厦。
祁同伟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俯视东海港。
王大路拿着平板电脑，核对各项工程进度。
“大桥北段引桥合拢。大路集团的建材交易中心，今天正式挂牌营业。”王大路滑动屏幕，“十三个地市的政府基建采购订单，全部转入中心平台。”
祁同伟转身，走向会议桌。
“沙石霸抓了，市场就干净了。”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交易中心不赚差价，只收万分之五的服务费。把物流和资金流的底层数据掌握在手里。”
王大路坐在侧面。
“祁省长，有几家外省的信托公司，想入股东海城商行。他们看中咱们剥离不良资产后的壳子。”
“查清他们的资金来源。”祁同伟端起茶水，“东海的金融盘子在重组，不干净的钱，一分都不能进。”
他拿出一份《东海省交通运输网络规划图》，推向王大路。
“大桥通车后，物流成本下降。港建集团要并购沿海的两条货运铁路支线。”
“铁路是铁道部的资产，咱们插手，手续繁琐。”王大路看着图纸。
“走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路子。”祁同伟指出方向，“铁道部出轨网，港建集团出运营资金和港口驳接。打通海铁联运。”
“这是大生意。”王大-路敲了敲桌子，“一旦打通，东海的货物可以直接发往中西部腹地。辐射面积扩大十倍。”
“做大蛋糕。”祁同伟收起图纸，“把利益分配的权力握在手里，那些跳梁小丑自然会被边缘化。”
下午。
东海海关缉私局。
周明轩召开处级干部会议。
祁暮阳坐在后排，做会议记录。
“平海县东源商贸的案子，性质恶劣。”周明轩站在台上，语气严厉，“报关单证造假，以次充好，虚开增值税发票。这是在海关的眼皮底下抽国家的血。”
底下的人默不作声。
“从今天起，物流核查科和查验科实行交叉轮岗。数据监控平台直接对接省府，任何异常单据，不过夜，直接退回重检。”周明轩定下规矩。
副科长坐在中间位置，脸色铁青。
散会后，祁暮阳回到工位。
副科长走过来，把一叠文件扔在桌上。
“小祁，平海那边的单子，以前都是按常规批的。你这次把事情捅上去，科里的人今年的奖金全泡汤了。”
祁暮阳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继续核对数据。
“海关的规矩是总署定的，不是科里定的。”祁暮阳头也没抬。
“重量不符，按规矩办事。”
副科长甩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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