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功德化业火
如来周身佛光翻涌，与那弥漫大殿的魔气抗衡。他端坐莲台，面色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已有几分凝重浮现。灭世黑莲悬于穹顶，缓缓旋转，那魔婴立于莲心，一黑一金两只眼睛正望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天真，几分讥诮。
“你到底是谁？”如来开口，声音低沉如钟磬，“为何会有罗睺的灭世黑莲？”
那魔婴歪着头看他，那张与唐僧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不耐烦。他撇了撇嘴，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与尖刻：“聒噪。我在和我父亲说话，你插什么嘴？”
殿中那些清醒的佛祖菩萨齐齐动容，多少年了，自如来掌佛教以来，何曾有人敢在这大雷音寺中，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可那魔婴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佛门之主，只是一个不识趣的旁人。
如来眉头微蹙，正要再开口，那魔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山间风铃，可落在这被魔气笼罩的大雄宝殿之中，却让人浑身发寒。他抬起一只小手，指着如来，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还是好好看看，你掌心那道功德，到底是什么。”
如来低头，张开手掌。
掌心之中，那团金色的功德金光正在缓缓流转。可此刻，那金光之中，竟有一缕细如发丝的红色火焰悄然燃起。那火焰呈暗红之色，与金光交织缠绕，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如来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火焰正在蔓延。从金光深处，一点一点，向外燃烧。所过之处，那金色的功德如同浸了油的干柴，一触即燃，越烧越旺。暗红的火光映在如来掌心，映在他那张慈悲庄严的脸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业火。
那是业火。
魔婴笑得更欢了，他在莲心之中蹦跳了几下，拍着小手，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哈哈哈哈！功德，功德，什么是功德？未完成的西游，何来的功德？”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与那漫天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刺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唐僧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那朵黑莲上的婴孩，看着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婴孩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剖开了他十四年来所有的虔诚与执着。
未完成的西游，何来的功德？
他想起那十四年的跋涉，想起那十万八千里的路途，想起那九九八十一难的磨砺。他以为走到灵山便是终点，以为见到佛祖便是圆满，以为取到真经便是功德。可那婴孩的话，将他所有的以为都撕成了碎片。
观音掌中净瓶微微倾斜，那双慈悲的眸子望向如来掌心那团正在燃烧的金光，沉默不语。文殊与普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殿中诸佛菩萨，那些尚未被魔气完全压制的人，此刻都看着如来，看着那团业火，神色各异。
如来掌心的业火越烧越旺，那暗红的火焰沿着他的手指蔓延，攀上他的手腕，灼烧着他的肌肤，灼烧着他的经脉，灼烧着他的神魂。
那火焰之中，有西游路上那些被忽略的因果，有那六耳猕猴冒充孙悟空时埋下的孽障，有那被他截断的功德本应流向的方向，有那十四年跋涉中所有未曾圆满的缺憾。
没有回到长安，没有将真经传回东土，没有完成那最后一步，这西游便是一场未竟的旅程。未竟的旅程，何来功德？没有功德，那从天而降的金光，又是什么？
业火。
是业火。
那金光从始至终都是业火，只是它伪装成功德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他。
如来猛然起身，周身佛光暴涨，试图将那业火从身上逼退。可那业火如同附骨之疽，越烧越旺，越烧越烈。它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肩膀，又从他身上窜出，点燃了他座下的莲台，点燃了他身后的佛光，点燃了这大雄宝殿中那漫天的梵唱与祥云。
大殿之中，温度骤然升高。那暗红的火光映在每一个人脸上，映出他们各自不同的神情。
魔婴站在黑莲之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如来被业火焚烧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丝满意的弧度。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中，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这满殿的混乱与惊骇。
“西游，西游，”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走到灵山算什么？取到真经算什么？没有回到长安，没有传经东土，没有让那真经落入人间，这十四年的路，不过是走了一半。”
他抬起头，望向唐僧，那双眼睛中忽然多了几分柔软：“父亲，你说是不是？”
唐僧浑身一震，踉跄后退，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他看着那婴孩，看着那漫天的业火，看着那被火焰吞噬着的如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与悲哀。
那婴孩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如来，歪着头，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太急了。急着要那功德，急着要那气运，急着要更进一步的修为。可你忘了，西游不是走到灵山便算完的。没有回到长安，没有传经东土，这十四年的路，不过是一场空。”
如来没有回答。他正被那业火包裹，周身佛光明灭不定，那张慈悲庄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痛苦之色。那业火不是凡火，是因果之火，是缺憾之火，是这十四年未竟的西游之路凝结而成的反噬。他越是催动法力，那火焰便烧得越旺。
魔婴看着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你算计了那么多，算计了那只猴子，算计了那六耳猕猴，算计了这西游路上的每一个人。可你忘了，天道之下，因果循环，缺一分便是一分，少一步便是一步。未完成的事，永远不会有结果。”
他挥了挥手，那灭世黑莲缓缓旋转，漫天的魔气再次翻涌。业火在如来身上越烧越烈，那暗红的火光将他整个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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