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傅庭蕊47

傅庭蕊这一逛，就是整整一天。

直到夜色降临，街上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她才空着手，慢悠悠地晃回了别院。

她买的东西都被赵凌带走了，她自己又没钱，自然是空手回来。

只是刚踏进院子，她的脚步就是一顿。

院子里，站着一个男子。

那人背对着她，手里握着那串青金石珠子，一下，一下，慢悠悠地转动着。

傅庭蕊的目光，飞快地扫向站在门口的秋心。

秋心微微摇了摇头，示意  ——  她也不知道这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又不好退回去，傅庭蕊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意外，随即迈步走进院子，拱手行礼。

"草民，拜见公子。"

用的是男声，而不是自己的声音。

萧珩听到这道陌生的男声，就知道人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珠子，随即缓缓转过身。

入目的，是一位面容陌生、却十分俊俏的男子。

这张脸……没有半分那人的影子。

连眉眼间最熟悉的那点神韵，都被抹得干干净净，是完完全全、不同于那张绝色容颜的另一副面孔。

他相信即便是熟人，怕也会认不出她来。

她还真是……  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起初兆先生跟他说的时候，他还半信半疑。

如今亲眼见了，心里只剩下惊叹。

她，当真是个有能力的女子！

不只是易容这一项，能把男声模仿得如此自然、以假乱真，这本身就是一门技艺。

怕是这世上，也没几人能会。

萧珩看着她，唇角微勾："玩够了？"

傅庭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今天是够了，明天……  还没开始呢。"

萧珩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忍不住打趣："不怕被人跟着了？"

傅庭蕊没接话，径直走到侧方的石桌旁坐下，懒洋洋道："所以啊，我打算换张脸。"

萧珩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可否……  让我在一旁观看？"

傅庭蕊斜他一眼："怎么，想偷学我的手艺？"

萧珩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罢了。"

傅庭蕊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可好奇的？你是皇族，从小见惯了能人异士，那些人的本领，哪一个不比我强？我这点东西，放到人家那里，顶多算个入门的功夫罢了。"

萧珩没有说话。

可他心里却在想，这怎么能一样呢？

那些能人异士，要么年纪一大把，操持不动了，要么就是各有各的心思和算计。

他越是对他们感兴趣，他们就越是心生妄想，恨不得攀附上他这棵大树。

更何况，他们的手艺，也不一样。

至少……  绝对没有她这样自然。

自然到，连他都险些被骗过去。

萧珩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面前这张脸上，细细打量。

喉结，是做出来的；下巴上，贴着细密的胡茬；就连眉毛，都被修得粗了几分，英气十足。

全身上下，几乎与寻常男子没有任何区别。

这……  才是真的本领。

"你以前出入外头时，也是用的此法？"

傅庭蕊摇了摇头："不一定，看情况而定。"

她心里却在想：若是告诉他  "是"，他万一派人去查，那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岂不是全都要暴露？

萧珩看着她，一眼就看出她没说实话，忍不住笑了。

"我一直很好奇。"

他缓缓开口，"自打我与你见面，你便对我十分防备，待我也冷淡得很，至少……  与待旁人不同。"

"我可是在何处，得罪了你？"

傅庭蕊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直白："你自己心里清楚原因。我讨厌和耍心机的人相处。"

萧珩一愣，随即继续追问："那姑娘若是对旁人用心机呢？这……  同我又有何不同？"

傅庭蕊直言不讳："不同的是  ——  你想跟我耍心机，想利用我。而我对你，没有心机，也没有想法。"

萧珩被她这番话气笑了。

"姑娘说对我没有心机，这话，我是不信的。"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姑娘以如此装扮出现在我面前，既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又是在告知我  ——  不许动歪心思。

这……  何尝不是姑娘的谋划？"

傅庭蕊放下手里的折扇，收敛了脸上的神情，语气冷了下来。

"既然知道，就把心思放远些。便是做你的奴仆，我亦不愿。"

她今日这番举动，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副样子恶心他。

他不是对那张脸感兴趣吗？

那她就换一张脸，再换个性别。

他要是还能继续下去，那可就真代表他有问题了。

现在看来，这招……  还是有点用处的。

萧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佛家有云，求不得，是为八苦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错辩的执拗："可孤倒是觉得，有些东西，越是求不得，便越想试一试。哪怕最后是苦果，孤也想……  亲口尝一尝。"

傅庭蕊闻言，嗤笑一声。

她拿起折扇，"啪"  地一声打开，慢悠悠地扇了两下，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

"苦果？那你就自己抱着慢慢尝。"

"别拉上我  ——  我这人，命好，吃不了苦。"

萧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姑娘说的，孤都明白。"

他缓缓开口，"可有些事，不是姑娘不想，就可以不做的。"

"这世道，向来如此。"

"姑娘武功高强，易容术精妙，可姑娘终究是个女子。有些时候，有些事，不是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孤若是……  执意要留姑娘呢？"

傅庭蕊闻言，挑了挑眉。

她放下折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

"你可以留。"

"我打不过你身后的千军万马，也斗不过你手里的权势滔天。你若是真要强求，我可以接受。"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但是  ——"

"我会打心底里，讨厌你。"

"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讨厌，是刻进骨头里、这辈子都不会忘的那种。你每看我一眼，我就恶心一分；你每碰我一下，我就恨一分。"

"到最后，你得到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样，你也要留吗？"

萧珩："……"

他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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