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顾玄卿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来人。
那张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沉默半晌，才叫出一声：“……哥？”
他声音嘶哑，眼尾红成一片，“你、你还活着？”
“呵，”贺司宴挑起唇角，笑得有几分凉薄，“怎么，看我还活着，你不高兴？”
眼底汹涌奔腾的情绪，几乎要压制不住。顾玄卿看牢了眼前来人，他消失了二十年的亲生哥哥。
这个世界上，曾经对他最好的人。
“哒”
手中紧握的软鞭手柄掉落在地，在洁白的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二十年前那一场大火，这么多年来，顾玄卿一直以为贺司宴已经不在了。今日骤然一见，他满心都是欢喜。
顾玄卿的第一反应，是向贺司宴伸出了双手。
就像曾经一样。
他向前两步，想要靠得更近。
下一刻。
却被贺司宴用剑尖顶着胸口，逼着一步步地退回原地。
顾玄卿不解，“哥？”
隔着衣衫，顾玄卿也能感受到顶在自己胸口的那柄剑，在持续加力。他不退后，就要被刺伤。
顾玄卿：“这二十年来，我也有很多次，幻想过你没死。幻想过千百种我们相逢的场景，却没想到，真的见面，你会用剑锋对着我。”
他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和一丝委屈。
他看向贺司宴。贺司宴的脸，和记忆中少年哥哥的脸直接重合。他没变，少年时期贺司宴就喜欢这样单挑起一侧唇角，邪气地笑。
现在，依然如此。
只是少年贺司宴，清亮的眼眸中，戏谑后面掩不住的是对弟弟的疼爱。
现在，却统统变成了
厌恶。
顾玄卿：“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贺司宴步步逼近，“你是觉得哥哥不在了，就可以欺负我的人？”
他目光越过顾玄卿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扇紧闭着的门。
樱宛？
“你什么意思？”初见的喜悦完全散去，顾玄卿停住脚步，任剑尖划破了胸口衣衫。
男人身周腾起冷厉的低压，贺司宴这才发现，他那年幼体弱的小弟弟，现在真的长大了。
“你不知道她是谁？”贺司宴收起唇角笑意，“她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
顾玄卿眼睛猛地瞪大。
哥哥的未婚妻……
记忆的迷雾层层散去，顾玄卿想起——
贺引章还在的时候。
他们一家住在贺兆行如今的东宫里。自己这个大哥，作为太子长子，名副其实的皇长孙，从小就受各方瞩目。
他也确实足够优秀，当得起这份瞩目。
顾玄卿当时年幼，身体也羸弱。远比不上大哥那般光芒夺目。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帝都有女儿的勋贵人家，为了能跟皇长孙结亲，到底是有多么疯狂。
可当年，大哥定下的未婚妻……
是白家小姐。
顾玄卿猛地抬头，“你、你是说……樱宛她……”
“总算聪明一回。”贺司宴点头。
“可，怎么可能……”
“她是被乳娘偷走的。”贺司宴声音冷极了，“那个乳娘，和白大人纠缠不清。或许是因为妒忌，或者别的，她偷走了小樱宛，那么冷的大冬天，把她一个人丢在一处大宅子墙根下。是樱宛现在的外婆，把她捡回去的。”
顾玄卿说不出来话。
若樱宛真的是白家嫡女，那她……
确实是贺司宴自幼订过亲的妻子。
可是、可是……
贺司宴声音更冷，手上也更加用力。
血从顾玄卿胸口渗出。
滴答滴答地打在雪地上。
顾玄卿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几乎要站不住。
贺司宴：“我早早就进了公主府，本想等你平安归来，再告诉你这一切。可昨夜，我只是出去处理掉几个尾随而来的影子，你就……”
贺司宴声音平平的，一丝波折都没有，“贺玄卿，你该死。”
顾玄卿脸色苍白。
他……确实该死。如果他一开始就死了，樱宛就不会遭这么罪，或许还会和贺司宴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都是他……
他该如何弥补？
一缕金色的晨光，照在男人身前雪地上。
顾玄卿嘴唇翕动，“樱宛，喜欢你吗？”
贺司宴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眸光一闪，“喜欢的。”
心口像被冰封的湖水，瞬间裂了一个小缝。顾玄卿咽下口中血腥之气，他无声地笑了笑，神情竟和贺司宴有几分相像，“你……要护好她。我走了。”
贺司宴：“你要干什么？”
顾玄卿修长的手指，拨开胸口剑尖，“记住，昨晚在这里的人，是你。”
“你呢？”
顾玄卿弯下腰，拾起鞭子，手指拂去手柄上细碎的雪粒，“我还有自己的仗要打。”他无声地笑了笑，“哥，你和樱宛，要好好的。”
“……好。”
顾玄卿转身离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足迹。
五年后。
帝都，初春。
一辆油壁轻车，轻快地驶过大道。
“娘亲，帝都好大，好漂亮啊！”
车内，一道软糯声音响起。一个三四岁的小奶团，肥白的脸颊在樱宛膝上蹭来蹭去，“娘，大伯说要我出去玩，还不让我告诉你。”
五年的时光，几乎未在樱宛脸上留下痕迹。
她笑笑，纤细的手指摸了摸奶团子头顶，“你大伯身子不好，不许闹他。”
奶团子有几分委屈。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没有爹，只有大伯。
大伯对他很好。
带他吃好吃的，教他扎马步学武功，给他讲很多很多好听的故事。
他在心里，也曾悄悄管大伯叫过一声爹爹。
可是后来，大伯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还偷偷看到过，大伯背着娘咳血！
那血多得，把一条手帕都浸湿了。
大伯不让他告诉娘，可他瞒不住……
那天，大伯和娘关起门来谈了好久，他偷偷去听。
听到大伯边咳边说，“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原谅他？”
娘在抽泣，没说话。
娘的哭声，让小奶团子心都快要碎了，真恨不起立刻就推开门，扑进屋去，擦干娘脸颊上的眼泪。
再后来，他们一家三口，就来了帝都。
娘说，是带他来看娘的外婆，他要叫一声太姥姥的。
大伯却私下告诉他，他要去见他的亲爹了。
这是新帝登基的第三年，西域臣服的第二年。整个大央就像春天一样，欣欣向荣。无论是帝都，还是小奶团出生的那座边陲小镇，人们都在称颂着新帝的功绩。
但顾玄卿的日子，却过得没那么熟悉。
一开年，成沓的奏章堆在案头。都是，
祝皇上新年快乐。
请问皇上什么时候能娶个皇后？
请问皇上什么时候能诞下龙嗣？
看得顾玄卿脑子一阵阵地抽痛。这帮大臣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催催催。
他不愿立后，是心底还存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妄想。
明知道心里惦念的那个人，现在已经远在天涯，有了自己的生活，不该受他滋扰。
可是午夜梦回，心里就是百般放不下。
这几年，他的觉越来越少了。
睡不着，顾玄卿干脆披衣，走出大殿。甩开身后跟着的太监，像年轻时一样，跳上城墙。他不出去，真的，他就看一看——
春天特有的熏风吹拂在脸上，暖得让人心底直痒痒。
春夜里，顾玄卿眼睛猛地瞪大。
公主府，那栋沉寂了整整五年的建筑。
今夜，亮起了灯。
是有人来了，还是……
顾玄卿再也忍不住，直接跳下城墙。夺了一匹马，疾驰而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公主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男人扯住缰绳。他突然有些心慌……他该进去吗？
他配进去吗？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由内而外推开。
门内，出现的是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樱宛！”
(https://www.lewenn.com/lw50388/5454828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