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花皇后准备了满腔的话，都被怼在了唇边。她张了张嘴，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满心以为樱宛贪生怕死，要求她放自己一条生路。
好一会儿，皇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你还顾着她？”
樱宛没法跟花皇后这样一辈子高高在上的贵女解释，冬月对她有多重要。女孩又深深低下头去，“求您。”
花皇后的震撼只在一刹那。
她心中暗叹，若不是命运弄人，她本也没想把樱宛赶尽杀绝。
“明日宫中有晚宴，届时你让你那小丫鬟跟着。等散席，本宫让她随着旁人出去。”
樱宛张了张嘴，“冬月执拗，届时未必肯乖乖就走。”
若是往日，花皇后必是懒得管这些下人的琐碎小事。可她现在，是想要樱宛的命。心中的愧疚，让花皇后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到时候让柏嬷嬷给她一杯酒，灌下去，保她一觉就能睡回公主府。”
花皇后叹了口气，“本宫答应你，无论此时最终如何收场，定会护住公主府下人的安全。”
心口一阵酸涩。皇后这么说，当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樱宛以额触地，“谢娘娘！”
花皇后忍不住伸手轻摸樱宛头顶细密的发旋，“是母后没用，护不住你。”
樱宛摇头。在这个偌大的宫廷中，大到花皇后，小到冬月怎样小小的婢女，无不是身不由己，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她不怪花皇后，不怪顾玄卿。
怪自己的命。
花皇后叹息一声，“明日晚宴，你……记得要出席。”
樱宛身子一抖，还是道：“好。儿臣都听母后的。”
第二日。
冬月为樱宛梳好头发，“公主，今日戴这只金步摇可好？”
樱宛抿唇：“你说好就好。”
冬月手中的是一直纯金打造的步摇，细细碎碎的流速下方，坠着水滴形的红色宝石。
像血，又像泪。
冬月将金步摇簪在樱宛头上，扶着樱宛双肩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红色宝石依傍着樱宛粉团团的脸颊，看起来十分美好。
突然想起了什么，冬月神色一黯，“公主，要不今日咱们还是换一支发簪？”
她也知道，如今的樱宛，正在风口浪尖。
她的美，太夺目，不是一件好事。
樱宛：“不用。”她也看向镜中的自己，“就这样吧，很好，本宫很喜欢。”
她不知道除了花皇后，还有没有旁人要要她的命。也没把握自己一定能躲得过去。既然随时都可能会死，那她还是个大姑娘家，想死得漂漂亮亮的。
冬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咽了下去。
她眼眶有些微红，“公主，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月儿陪你。”
宫中夜宴。
樱宛刚一走进大殿，便觉得各色目光向自己射来。耳边也响起阵阵悄声议论：
“就是她？那个公主？皇后娘娘就是太惯着她了，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去挑衅西域人。”
“就是，万一真因为她，影响了大央和西域的和平，我看她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没准还会因为这事影响晋王和王女的婚事。做出这种事来，还死不道歉，她真是厚颜无耻！”
“可不是吗……”
冬月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又拼命忍住。
不能给樱宛添乱。
远远地，樱宛看到了白秋瞳那道白色的影子。
白秋瞳跟在太子身边，一只纤细的胳膊给太子紧紧抓着。樱宛几乎能看到，白纱下，白秋瞳的手臂泛起一片红痕。
太子对她，当真如此在意。
可白秋瞳一双眼睛，还在四处逡巡。好像在找什么人。
夜宴开始。
白秋瞳眼睛猛地一亮。
樱宛循着她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顾玄卿。
男人如今名正言顺地封王，一身皇族才能穿的紫袍，巴掌宽窄的皮质腰带，更衬得他如芝兰玉树，矜贵得夺人眼目。
曾经统领东厂时那一身阴鸷之气，不觉也淡了好些。
白秋瞳看他的目光，有些泪光盈盈。
冷不防，贺兆行转过脸向白秋瞳：“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白秋瞳身子一抖，垂下目光，攥紧衣袖。
掩住眼底一丝狠戾，三分渴望。
她身居东宫，能见到顾玄卿的机会不多。今天，她……定要怀上！
另一边。
花皇后坐在大殿最高处，与皇帝比肩。她凤冠上垂下的流速摇曳，连身旁的柏嬷嬷都不辨皇后的神情。
花皇后向柏嬷嬷轻声道：“可都准备齐全了？”
略一迟疑后，柏嬷嬷颔首，“是。”
花皇后：“给那小丫鬟的，只是普通的烈酒，让她喝了一觉睡到天亮。给樱宛的……千万不要弄错！”
柏嬷嬷忙道：“娘娘放心。”
花皇后这才满意地回过头去。
眼看着顾玄卿和西域王女大婚在即，朝堂上争议之声不绝，她等不及了。
吉时已到。
贺睿隐起身，端起酒杯，宣布夜宴正式开始。
众人相互敬酒，恭维。本次宴席没有西域人的参与，席间氛围极好，各方其乐融融。
唯独樱宛身边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她现在正在风口浪尖，没人愿意凑过来，平白惹上一身的骚。
樱宛混不在意，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眼前的菜肴。遇到意想不到的美味，还会惊喜得双眼弯弯。
冬月看不下去：“公主……”
樱宛筷子夹起一块小酥肉，塞进小丫鬟嘴里，“吃。”
冬月一愣，恰被樱宛塞进了嘴里。
她再着急要说话，要也细细嚼了，咽下去。
看着小丫鬟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樱宛笑了，“喜欢吗？”
“喜欢……不是，公主，你……”
樱宛摇摇头，“吃你自己的，别的不用管。”
“可都没人来给咱们敬酒……”冬月委屈，“明明、明明就不是您的错！”小丫鬟抬头看了一眼身周的觥筹交错，一片片华丽的裙摆，上面纹龙秀凤，刺花了她的眼睛。
冬月：“明明，她们也都知道，不是您的错，还是要……”推樱宛出来，做这个替罪羊。
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冬月话音刚落。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公主，老奴可能敬冬月姑娘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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