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樱宛手指扯着被子急喘，心中焦躁得不行。
她已经有些日子不曾发病，谁想到，就在顾玄卿眼前，她……她竟就这般忍不住！
“……你走，快走！”
女孩纤细的指尖都被烧得萤粉萤粉，几近透明，正用力地抓紧着被褥边缘。一袭锦被下，她身子绷紧得宛如一张弓。
她不怕受这病的煎熬，只要、只要不在顾玄卿眼前！
男人的身影在床榻边凝立不动。
樱宛颤抖着扯住被子边沿，死命地往上拉。
想盖住自己的脸。
顾玄卿不忍，“我……我帮你。”
男人的大手，隔着被褥就要触到樱宛心口穴位。
“不要！”
女孩嘶哑的声音骤然拔高。
顾玄卿一愣。
只见樱宛咬住被子一角，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虽弥漫着水汽，却掩不住眼中的……
恨意。
男人心口被这强烈的恨意洞穿了一般，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一只手按在身边床柱上，才得以站稳。
“樱宛，你……”顾玄卿闭上眼睛，“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的身子……先让我帮你……”
“……不劳晋王费心。”女孩嘶哑的声音，艰难地说着，“我宁可死，都不要、不要你碰我。”
顾玄卿闭上眼睛，只觉口中一阵腥甜。
“晋王若不想……逼死我，还请、还请出去吧。”
顾玄卿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却怕樱宛看到自己唇边溢出的鲜血，只能转身离去。
顾玄卿一走，冬月就扑了进来，“公主，您怎么了？！”
小丫鬟声音带了哭腔，“您这是发热了，奴婢这就去找御医过来！”
“不要。”樱宛扯住冬月衣袖，强撑着，“你出去，守住门口。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是谁来，都不要让他进来。”樱宛撑起身子，摇晃着冬月手臂，“我……求你了。”
冬月一震，“谁都不让进？晋王也……”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找顾玄卿。虽说顾玄卿恢复了身份，跟樱宛可能再也回不到过去。可他、他不会不管樱宛的！
樱宛摇头，“冬月，我……我现在，只有你了。”
冬月：“……好。”
小丫鬟为樱宛盖好被子，起身出去，守在了门口。
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顾玄卿离去的背影。冬月在心中纠正了一下自己。明明看到樱宛那样难受，顾玄卿还是就这么走了。
他往后，不会再管樱宛，不会再管她们了。
她们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公主身边，就只有她了。
屋内，床榻上。
看着冬月关上了门，樱宛双手颤抖着，将鲜红的枕巾团成一团，塞入口中。
她不愿叫出声来，给旁人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双手在汗津津的身子上死命捏揉着，只希望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身体颤抖到极致，紧闭着的眼中，浮现出的，还是顾玄卿的身影。
女孩忍不住，哭出声来。
西域侍女含枫落水一事，到底还是从后宫吵到了朝堂。
西域使臣咬死了樱宛欺辱含枫，就是有辱西域国体，要樱宛公开向王女的侍女赔礼道歉。
大央一方则觉得，再怎么说，樱宛也是皇后义女，是个公主。含枫不过是个侍女，就算樱宛真的把她推搡入水，也没道理让自家的公主，去给侍女道歉。这是明晃晃地打大央的嘴巴子！
两方在朝堂上挣得面红耳赤。
却都认定，是樱宛的错。
其间，花皇后也询问过樱宛几次。女孩撑着病体，讲出了事实真相。花皇后听完，只是沉沉叹息。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樱宛，“事到如今，谁对谁错，谁是谁非，早就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两国的面子！”花皇后长长的护甲，把绣着彩凤的衣裙抓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本宫不该留你在宫里。”
樱宛跪伏在地，以额触地，本就瘦削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求母后做主！”
她想平平安安地带着冬月出宫，就只能服软。她只是想活下去，想离这个宫廷远远的。
再也不见顾玄卿。
可无论是西域人，还是大央人，都不肯放过樱宛。
这一日，樱宛偏殿中，脸生的太监为她用金盘托来了三样东西：
匕首，白绫和毒酒。
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一死，樱宛站直了身子，拿起匕首。
鎏金雕花的手柄，咯得女孩掌心的伤口生疼。
樱宛：“是哪位贵人要赐我去死？”
皇上，还是皇后？
太监一言不发，只把手里的托盘往上举了举。
是无声的催促。
樱宛攥紧手中刀柄，刀锋却是向外，“本宫可以赴死，但要死个明白。”
她不怕死，却不想稀里糊涂地去死，不想背负着罪名去死。那样，她的外婆，公主府那么多人，也落不下好。
太监似是被樱宛举动惊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公主殿下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樱宛一滞。
真是皇帝要她死？
见女孩愣愣站着，那太监不耐烦了。“选匕首，怕弄得满殿都是血污。选白绫，也不免要惊动旁人。小的僭越，就替公主选这美酒。”
说着，一手端起酒杯，就要往樱宛嘴里灌。
这太监身负武功，敏捷得很，一把就扯住樱宛手腕。
樱宛连烧了几天，身上本就没什么力气，一下子就被太监制住。
眼看着毒酒就要怼到唇边。
“住手！”
一声爆喝，从那太监身后传来。
太监脸色一厉，手上力气反倒更大。一杯满溢的毒酒，直直泼相樱宛面目。
女孩下意识闭眼，别过脸去。
只觉身子一轻。
预想之中毒酒泼脸的感觉并没有传来。
樱宛慢慢睁开眼睛。
正对上顾玄卿放大的俊脸。
他……瘦了好多。
樱宛摇摇头，甩去脑海中浮现的第一想法。男人已有了未婚妻，瘦不瘦的，与她魏樱宛全不相干。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稍一碰撞，就各自别开。
樱宛哑声，“晋王放手。别耽误本宫。”
“耽误你什么？”顾玄卿冷声，“耽误你去死吗？”
他放下樱宛，回看那个太监，语气沉沉，“滚。”
太监托盘里的东西此时洒了一地，他阴沉道：“殿下如此决断，圣上和皇后知道吗？”
顾玄卿站直身子，周身威压放出，“想死在这里，本王可以成全你。”
对峙半晌，太监脸色苍白地躬身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樱宛轻声苦笑，“是皇上要我死，躲过这一次，也还会有下一次。晋王何苦？”
顾玄卿避开樱宛眼神，“要你死的，不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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