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樱宛雪白衣袖下，指尖微微一蜷。
顾玄卿这一生最后的最后一句话……
卫舒月面纱后，挑起一个得意的微笑。她现在，已是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来踩这可怜的失败者一脚，是她应有的权利。
她看向樱宛，“姐姐求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樱宛低垂着头，一段白皙的脖颈从孝服后领里露出，没什么旁的动作，也没说话。
只一个姿势，说不出的凄婉美丽。
看得卫舒月心底一阵莫名不悦，“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倒是说句话啊。”
她抛出的香饵，不信这小奶娘不咬钩。
可下一刻。
樱宛：“不想。”
“他说他……”卫舒月猛然意识到樱宛说了什么，一下子顿住，“你说什么？那可是他的遗言，你全不感兴趣？”
樱宛淡淡的，“对。”
“可、可……”卫舒月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她面纱后的眼睛猛地瞪大，“你不是说你很爱他？你就这样爱他？连他临终的遗言都不愿听，你这算什么爱？”
她控制不住，声音大了些，引得来悼念的其他人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卫舒月躲在面纱后，却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她胸口剧烈起伏，死盯着樱宛。
她不会是不喜欢顾玄卿了吧？
这男人可是她卫舒月花了那么大功夫，好不容易才抢到手里的。
卫舒月表情阴沉，“看来，你对你夫君，也不如此。在这儿装什么深情……”
她有一种使尽全力出招，却一拳砸在棉花上的脱力感，难受得不行。
她猛地起身，“你当真不想知道，本宫就走了。”
樱宛：“走好。”
卫舒月愤怒站起，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本宫今日是来告诉姐姐，本宫大婚就定下下月一日，请姐姐务必要赏脸来参加。”
让她亲眼看看，自己的男人被人抢走，是个什么滋味。
樱宛：“去不了。”
“你……本宫请你，你不去也得去。”
樱宛垂下眼睫。下月一号，她尸体都凉了，若能出现在这西域王女的婚礼上……倒挺有趣的。
“既然王女这般诚心诚意地相请，本宫定会前去观礼。”
卫舒月离去的背影，步子还有点急，嵌满金铃的裙摆，在半空中卷起一阵小小的的旋风。
樱宛知道，那是血管里真正流淌着高贵血脉的王女。
而她，只是个没人撑腰，没人在乎的假公主。
西域王女是要走向她的爱人，她的婚姻。
而她，就要走向死亡。
可，这又能如何呢？
西域王女有她自己的命运。
而她魏樱宛，送走顾玄卿，便会去殉葬。再也不会受命运的磋磨。
回到西域精舍，卫舒月还是一肚子气。
她去找顾玄卿。
男人刚刚换下试了多次的喜服，面无表情地看向宫门外的方向。
公主府的方向。
卫舒月手指拂过搭在衣架上的喜服，“玄卿哥哥，被逼着娶我，你、你心中是不是还是念着樱宛姐姐？”
她目光闪烁，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顾玄卿抿唇，“你别多想。”
西域、大央皇室的双重压力，迫使贺睿隐认顾玄卿为皇室沦落在外的私生子，封晋王。
这压力，也同样逼迫着顾玄卿，要娶卫舒月为妻。
国家的意志，个人抵挡不了。顾玄卿也……无意抵抗。
他的樱宛，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今生应该再无交集。
她身边，他已经回不去了。
卫舒月小心翼翼：“可你不想成亲前，再去看看樱宛姐姐？”
顾玄卿背在身后的手指紧了紧，“不必了。”
他看向卫舒月，艰难地，“既然要娶你，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卫舒月脸上现出幸福的笑容。
顾玄卿出殡那日。
前一夜，樱宛用了晚餐，早早去睡。
冬月忍不住：“公主，不再和厂公说说话？”
灵堂里的金丝楠木棺，明日就要抬走，封入墓穴。此生，再不得见。
樱宛含笑摇头，“不用。”
她早早睡下。明日，凌晨就要早起，去送顾玄卿。
等她和男人一同被封入墓穴，永远留在那里，自然可以黄泉相见。她的话，都要留到那时候去跟男人说。
寅时。
樱宛被叫起，“公主，奴婢伺候您穿孝。”
“不用了。”樱宛淡声道，“本宫可以自己来。”
对着妆台，女孩为自己细细整理了妆容，把外婆亲手缝制的那套婚服，穿在了孝服里面，又小心地遮住露出的红色领边，走出门去。
外面冷极了，灌进宽大衣袍里的寒风，让女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冬月手拿白色棉布披风赶上，“公主，先披上吧，外面太冷。”
樱宛接过披风，披在冬月身上，“回府去等我。”
冬月一愣，“公主，奴婢要陪你去的。”
天还黑着，外面的路那么远，那么长，怎么能让她的公主一个人走？
樱宛：“回去吧。回去暖好地龙，为我准备好茶饭。等玄卿哥哥丧仪结束，我就要回去吃的。”
“可……”
樱宛十分坚持。
冬月只好让步，“公主，奴婢在家等你。你早些回来。”
“好。”
樱宛抱起顾玄卿灵位，走入一片白茫茫的队伍中。
天还未亮。
来送顾玄卿的人很多。
樱宛全不认识。她留下了冬月，只能在大宫女的搀扶下，护送着灵柩，往帝都东北角，顾家祖坟方向前进。
皇帝没有食言。顾玄卿的葬礼，极尽哀荣。
数条银箔纸扎成的金钱蟒，有二层楼那么高。描着金边的纸钱纷纷扬扬地洒下，比半空中飘下来的雪还要密集许多。
只是，这送葬的队伍，安静极了。
没有一个人哭。
连樱宛，手中抱紧了灵位，脸上也是浅浅的微笑。她马上就要得偿所愿，她该笑。
可旁人……
樱宛还来不及多想，队伍在帝都城北门口被拦住。
樱宛从自己的思绪中抬起头，“怎么了？”
“公主，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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