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冬月回过头,看向房檐下抱着一柄长剑,静静矗立的司宴。
她是这府里唯一知道司宴曾经是个小倌儿的人。
一想到男人从前的职业,冬月现在还有些脸红,她声音低低的,“司先生,您在这儿做什么?”
“咳咳”司宴轻咳一声,“我是护院。”
冬月一想,也是。
司宴呆的地方,正是樱宛卧房门前小院的石拱门处。
他没进院,就不算逾礼。
作为一个护院,他这般守着樱宛卧房的安全,也算尽职尽责。
只是……
冬月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
冬月指了指司宴耳尖,“你脸怎么红了?”她想了想,“是着凉发热了不成?”
司宴一阵无语。
他脸红得有那么明显吗?
要知道,现在他脸上还罩了一层易容的人皮面具呢。
而且一个两个都说他发热……他在这帮人眼中,就这般羸弱?
司宴深吸一口气,“你看错了。”
冬月疑惑不已,“可你明明就……”
司宴:“我的脸本来就这么红。”
愣了愣,冬月:“……好吧。”
见小丫鬟不再纠结,司宴问道:“你这是来……?”
“是尤府下帖子,要请我们公主过去。”冬月挥了挥手中金红色的请柬。
自从乔迁宴那日,尤家大小姐好像跟公主关系处得不错。这已经是第二次来相请了。
司宴:“你留在这儿吧,公主她……睡了。”
请柬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冬月递给了司宴。
临走,小丫鬟频频回头。
司先生真的没有脸红吗?
实际上,司宴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
他耳力超群,听得见樱宛在房间里极力隐忍着的低喘声。
他知道女孩是痛苦不堪,心疼得不行。
可他也知道……
此时此刻,女孩满心满眼里,想的必然都是——
顾玄卿。
司宴再听不下去。男人掩住眼底浓浓的心痛,起身离开。
另一边。
顾玄卿都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再次醒来。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男人第一时间就挣扎着想要爬起。
他肩背伤得太厉害,略微一动,就撕裂出血。
顷刻间,身上披的外袍就湿了一大片。
“厂公,不可!”
卫暮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段日子不见,神医看起来苍老了不少,原本花白的头发现在几乎全白了。
顾玄卿微愣,张开干裂的唇,“我这是……在哪儿?”
“老朽自来了西域,便一直住在此处。”
是卫暮的家。
顾玄卿:“现在,外面如何?”
“满城都在搜索陌生的大央面孔,”卫暮声音苦涩,“还没有查到我这儿。”
看着老人眼角仿佛是突然出现的皱纹,顾玄卿吃力地问出:“……舒月呢?她怎么样了?”
“舒月……”提到女儿,卫暮口中一阵阵地发苦。
那日,他从宫中回家,一眼就看到……
满地的鲜血。
卫舒月身上的痕迹……
女儿哽咽着说出了一切,卫暮听得几次都险些晕倒。
是,顾玄卿是救过他们神医谷满门。
可卫舒月的清白……女儿往后的一辈子可要怎么办?
他一直以为,舒月对顾玄卿下药,是小女孩心性,一时图好玩。
卫暮是真没想到,他的女儿对顾玄卿用情这么深!
可以为了他去死!
为了他,让人毁了清白!
这……
他为人父,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受这种欺辱?
他做不到!
“噗通!”
卫暮双膝重重跪在地上,他一双老眼盈满浑浊的泪水,死死盯着顾玄卿,“厂公,舒月她、她……她只能托付给您了!”
顾玄卿身子一震,“舒月真的,被那孙靖通给……”
男人目眦欲裂,伤痕累累的手背上暴起青筋。
卫暮的心都在滴血,“……还不止,不止是……一个人。”
顾玄卿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捂住嘴唇。
掩不住他呕出的心血。
卫暮满眼的痛意,“这几日来,舒月走路都……走不利索,还是昼夜守在您身边。您的伤虽重,好在都是皮外伤,每一道伤口,都是舒月亲手包扎,她才放心。”
“明明、明明她自己,也是满身的伤痕。”
“她一夜夜地做噩梦,连在梦里,都在喊着你的名字,让你……快走。”
“顾厂公,您是知道舒月的。这孩子、这孩子在这世间,就只有我一个亲人。老朽求您!”卫暮一磕到地,“求您,照顾舒月后半生……不拘是、是做个妾室,甚至是外室,哪怕为奴为婢……她定都甘之如饴!”
年过半百的神医匍匐在地,耸起的双肩不住地颤抖。
让他亲口说出,要唯一的女儿做妾……卫暮心如刀绞。
可舒月那心如死灰的样子……
卫暮真的很怕,自己会失去她。
半晌。
上首一丝声息也无。
卫暮忍不住,抬头窥视。
床榻上,顾玄卿身子凝滞,宛若一尊落满了雪的雕塑。
连眼眸中都失去了活气。
卫暮从未见过他这样,当下也是心中一恸。
知道顾玄卿心中有百般珍爱的女孩,他也不愿逼他。
可一边是他,另一边是他卫暮唯一的女儿!
人心本就不平,就让他自私一次……“厂公,老朽求求您了!”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顾玄卿胸口,一阵剧痛。
他知道,他对不起卫舒月,这辈子都会亏欠她。
他该答应……
可是……
樱宛。
樱宛是无辜的。
樱宛还在帝都,傻傻地等她回去。
顾玄卿痛苦地闭上眼睛。
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知所措。
下一刻。
房门被一道瘦弱的身影撞开。
卫舒月满脸是泪,踉跄着撞到顾玄卿床边,回身扑到卫暮身上,“爹,求您起来,你别逼玄卿哥哥,女儿求您了!”
“舒月,你……”卫暮老泪纵横。
顾玄卿也是身子一僵,有些充楞地看向卫舒月,“舒月,是我对不住你,你爹……也是为你好。”
“不是,不是的。”卫舒月摇头,温热的泪水飞溅在顾玄卿手背。
男人仿佛被烫伤了一般缩手。
卫舒月一张小脸上挂着凄楚的微笑,“玄卿哥哥,你别这么说,为了你……只要你没事,我、我怎么样都可以。”
顾玄卿抿唇,心痛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宁可死在那条黑暗的小巷中。
也不愿,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妹妹,为了保护自己,失了清白。
他欠她的,他该偿还。
顾玄卿:“舒月,我……”我愿意。
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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