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说着，樱宛抬起眼睛。
清凌凌的一双大眼，直直看向顾玄卿。眼底一片淡青，眼中满是哀求。
看得男人心中猛地腾起一股怒意！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筹谋了这么多，比不上一个才刚认识了一天的小倌儿！
尽管那小倌儿，就是他自己。
顾玄卿咬牙冷笑，“怎么，是哪个小倌伺候得公主殿下如此开心，你舍不得他死了？”
“我……”
樱宛一张小脸涨得血红，心底一阵酸涩。
在男人心中，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她，还是想救那小倌。
鼓起勇气，樱宛仰起头，与顾玄卿直视。
男人倒被女孩清亮的目光刺得一怔，他别开脸，随手一指，“都在那儿呢，你去找吧。”
等她找不到，总会死心。
也不是没想过把真相告诉女孩，可昨天被她发现了自己真身，还、还攥在手里……
想着昨日场景，顾玄卿耳尖像被根针狠狠一刺，悄无声息地红了。
“多谢厂公方便。”
得了男人一句准话，樱宛草草行了个谢礼，身子一转，奔着那群小倌而去。
他们畏畏缩缩地挤在一起，脸都不敢抬。
唯有最外围的一两个瞧见樱宛和顾玄卿说话，知道来的是个贵人。兴许能救他们升天，满怀期待地抬起头。
樱宛站在一步远开外，细细打量每个人的身形。
昨日那个人的脸始终被面覆着，可身材骗不了人。
找了一圈，竟没一个像的。
女孩心中有几分慌乱，不会是已经出事了吧？
“犯到我们手里，你还想跑？”
另一边，郑追推搡着艾娘，出了南风馆。
艾娘一头发髻全乱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不知是被泪水还是汗水冲刷的，糊掉的妆容。整个人狼狈得不行，全没了昨日的媚态。
她口中嘤嘤着，想要求饶，又说不出一句整话。
樱宛着急迎上，“艾娘，你们这里昨日陪我那个小倌儿，是哪个？”
艾娘脑子全没转过来，听着樱宛的话便像那群哭哭啼啼的小倌张望过去，伸手一指，“就是他。”
顾玄卿一愣，同樱宛一起，顺着艾娘指向的方向望去。
一个格外瘦弱的小倌，自人群中颤颤巍巍站起，摸着还有些肿痛的后脑，“……是我。”
昨日被打晕，抢了衣裳和面具的事，他还来得及跟艾娘说。
动手时无法细看，此时顾玄卿不露声色地仔细打量了一下瘦弱小倌。
心中冷笑。
真男人？伟丈夫？
就这？
玩儿呢？
樱宛皱眉看向看个小倌，“不、不对。”
昨天那个人，虽然瘦削，却并不单薄瘦弱。抱在手里的感觉，充满了安全感。
樱宛小脸一红，“绝对不是他。”
被戳穿，艾娘面上也没什么惊惶之色，她抬头认真看了看那群小倌儿，又指出其中一人，“那就是他。”
“再不，也可能是他……”
怕她记不清楚指错了人，樱宛干脆翻出那本小册，指着第一页上的男子，“是他。他是哪个？”
艾娘接过来，“没错，就是他啊。”她指着最初的小倌，“还有他，他，和坐着哭的那个，他们都是！”
樱宛一愣，手慢慢垂下，“你什么意思？”
“诶呀姑娘，你不懂。”艾娘知道今天的事恐怕无法善了，也是豁出去了，“我们这小地方，哪里有那么多绝色头牌？不就是，大家打出几个名号来，真有客人看上了要点，他们就穿上画里那套衣裳，面具一遮，谁能认得出来谁是谁呢？”
樱宛连同一边的林清清听得目瞪口呆。
林清清：“你们这不是骗人吗？”
艾娘：“你们这些客人又不是冲着他们人来，是冲着享乐来的，冲着发泄来的。伺候你们的到底是谁，有差别吗？”
林清清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樱宛更急，“可昨天陪我的人，到底是哪个？我、我要给他赎身！”
“你不会是……”艾娘撩起脸上覆盖的乱发，打量着樱宛，笑了，“你不会是动真情了吧？对一个小倌儿？”
她此言一出，一旁的林清清心中忿忿，刚要开口，被闵夙行一把拉开。
顾玄卿脸色也有些沉，“拉下去。”
郑追拽着艾娘的胳膊走向囚车，南风馆老板娘已经被拉出了很远，还是不断挣扎着回头看向樱宛。
她嘶声大笑着，“傻子，你知不知道这些小倌，要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傻女人的命！诱惑你们动了真心，让你们心甘情愿捧上大把金银，等钱榨不出来了，再骗你们卖身……他们这样的人，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真心？……”
艾娘被拖拽着远去。
樱宛耳边嗡嗡的。
原来，竟是这样吗？
自己居然为了那样一个人，奔走求救，还求到了顾玄卿头上！
还被他给、给……
昨日的回忆，在女孩脑中变了调。她突觉一阵眩晕，胸口涌上一股酸涩逆流。
顶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瘦弱的身子，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吹袭得摇摇欲坠。
下意识伸出手去，顾玄卿想要扶住樱宛手臂。
女孩恰在这时身子往后一退，避开了顾玄卿的手，被林清清扶住。
“你没事吧？”林清清急道，“你早上都没吃饭，这会子是不是难受了？”
“没事……”樱宛声音细细弱弱的，眸光在男人脸上一闪而过。
她心里难过得不行。觉得自己昨日是脏了手，不想、不想给男人碰到。
顾玄卿垂眸，掩下情绪，放下了僵在半空中的手。
竟自转身离去。
见男人走远，樱宛有些支持不住，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软在了林清清怀里。
看着好友青白的脸色，林清清一阵心痛，“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回去好不好？”
樱宛摇了摇头，眼角已有了些泪意，“清清，那个小倌……我、我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也不知他害了多少人去……
知道女孩自责，林清清猛摇头，“不是的，你别怪自己！”
她的劝慰，樱宛全听不进去。
想到昨日自己在那人怀里……樱宛一阵恶心想吐，一张小脸褪尽了血色，只余颧骨上两片嫣红。
看她这般难过，林清清抬头看向顾玄卿背影，“樱宛你别瞎想，那哪里是什么小倌，那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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