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2章
三月后。
地球，华国，南方某座四季如春的沿海城市。
一栋略显陈旧的小高层住宅楼内，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工作室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纸张的气息。
房间的陈设简单，一张摆满了各种书籍和稿纸的旧书桌，一台屏幕上还残留着文档界面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占据了半面墙壁的书架。
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书桌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赵长安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浅灰色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梳理着，脸上带着一丝旅途劳顿后的平和。
他安然地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待客沙发上，端起面前廉价的陶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微烫的茶水。
在他的对面，书桌后，坐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略显凌乱的头发，简单的T恤衫，眼底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以及一丝属于创作者特有的、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敏感。
他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
此刻，他正有些局促，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赵长安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语气随意地问道：“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年轻人闻言，扶了扶眼镜，嘴角咧开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清朗：“嗯……出来的是神圣联邦，又不是那些界海深处的归墟怪物，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赵长安听到这个回答，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哦？这么说，原来你也害怕那些鬼东西啊？”
年轻人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肩膀微微耸了耸，辩解道：“这个……要想小说写得精彩刺激，肯定要设定一些……嗯，大家都比较害怕的强大反派嘛。”
“这不是很正常的创作手法吗？”
赵长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的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他忽而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可是，你这家伙，就为了所谓的‘精彩’，平白无故地……创造了多少悲剧？”
年轻人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有欢乐，有悲伤，有遗憾，有别离……这才是相对真实的人生，不是吗？我写下那些故事的时候，唯一的目标，就是让你，让那些角色们的一生，能够波澜壮阔，能够精彩纷呈。”
“从结果来看……事实也正是如此，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你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了……不像我，蜗居在这栋小楼里，写完了你们这本小说之后，后续尝试的几部作品，都不太受现在这个网站读者的欢迎。”
“编辑说我的风格不符合主流……我可能，不得不离开这里，去往其他的网站平台，另谋出路了。”
赵长安静静地听着，眼神中古井无波。
他再次端起茶杯，问道：“我们所在的这本书，为你赚了多少稿费？”
年轻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断断续续写了将近三年，所有的稿费、打赏、还有一点点微薄的版权收入加起来……不到十万块。”
“不到十万……”赵长安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后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难明的笑容：“呵呵……没想到，我们整个神圣联邦，亿万生灵，无数个世界泡，横跨数个界海单位的文明……加起来，在你们这里，竟然就这么……廉价。”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了茶几上，径直站起身，缓步向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道：“对了，联邦已经改名了。”
“现在，不叫什么‘中央界海神圣联邦’了。”
年轻人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推了推眼镜，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问道：
“改名了？嗯……我猜猜看，如果以你们……或者说，以我的那种命名习惯来看，新的名字，应该是叫做……‘泛叙事层神圣联邦’，是不是？”
赵长安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缓缓转过身，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看着那个依旧坐在书桌后的年轻人：“你是怎么……猜到的？”
年轻人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因为，你们的起名风格，和我……一脉相承啊。”
赵长安的嘴角似乎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介于不悦和无奈之间的神情。
他重新转过身，摆了摆手：“我走了，联邦，不打算干预地球的现状，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了，你们也不过是一部游戏作品中的生灵罢了，联邦已经有了计划，会不断向上跃迁，抵达叙事的最终点。”
年轻人闻言，瞪大眼睛，完全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真的假的？那你能不能跟操控我的玩家说，让他充点钱啊？我这日子过得可太难受了！”
赵长安闻言，微微一笑：“放心好了，你不过是一个不会在主线出现的NPC罢了，没有玩家操控你的。”
走到门口，赵长安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说道：
“喂。”
“不管你以后去了哪个网站，后续写什么新的作品……”
“至少，记住一点。”
他的声音顿了顿，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少发刀子，多写糖。”
“毕竟……”
“不是每一个故事里的主角，都像我这么……和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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