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末世双穿:国家队进场,丧尸懵了 > 第312章 铁与血的试探

第312章 铁与血的试探


夜深以后,风更硬了。

白天踩出来的车辙在雪地上冻成两道发黑的硬印,从灰杉堡东门一直拖到协作营外头。围栏边新立的几块牌子在夜风里轻轻作响,临时交易区里早已没人,只剩下两盏挂灯还亮着,把止步线前那片雪地照得发白。

那支河谷来的车队没有进营。

王猛按秦锋的意思,把人拦在止步线外,只让玛莎和老李去看了看对方带来的东西。

木匣子里装的不是工分条,也不是哪家骑士领的手令,而是一沓粗纸票据。

纸张比营地的工分凭条厚,边上打了孔,用细皮绳串着,最上头那张写的是本地通行语,意思大致是“河谷草药收验票”“凭票可抵药材、盐、粮与工”。底下还盖了一个鹿角样式的红印。

字写得像模像样,可老李只看了两眼,就把纸放回去了。

“谁开的?”他问。

抱匣子的羊皮斗篷男人笑了笑,说得很客气:“河谷那边商路乱,大家做买卖总得有个凭据。这是我们几个寨子合起来认的票。今天拿来,是想问问灰杉堡东门外这边认不认。”

老李没答,只把票据一张张翻过去。

有的写草药,有的写矿石,还有两张空白票,只盖了印,没填货名和数量。

他看到这里,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白天才刚抓了私下收工分条的人,晚上就有人抱着另一套票上门。来得太快,也太准。

对方根本不是来换货的。

是来试这道门,到底认不认门外的账。

秦锋最后没见他们。

只让王猛把话带出去:灰杉协议只认协作营账册,不认外头票据;真想换东西,明天白天卸货登记,照章核验。

那河谷来使听完以后,倒也没闹,只是把木匣子重新抱回怀里,朝围栏里那排灯看了很久,才带着车队慢慢退走。

退的时候,最末那辆车的篷布被风掀起一个角。

里头露出来的不是草药袋,也不是矿石筐。

是一卷卷捆好的粗麻绳,和几把包着布的长东西。

王猛站在止步线后头,看了一眼,没有当场发作,只回头对身边队员低声说:“记车轮印。”

队员应了一声,蹲下去,把雪地里三辆车的辙印宽窄和缺口位置都记了下来。

——

老李是在子夜前后,忽然觉得不对的。

那时登记棚已经熄了大灯,只留桌角一盏小灯亮着。他坐在桌前,把今天新来的名字、车队来处、卸货种类和问询内容一项项重新过。平板摆在手边,界面开着,屏幕冷白,照得纸页边缘像结了一层霜。

玛莎已经回去歇了。

外头偶尔能听见巡夜人踩雪的咯吱声,再远一点,是锅炉棚里金属壳子轻轻震动的嗡鸣。

营地夜里通常是稳的。

越稳,细小的不对劲就越容易冒出来。

老李把河谷车队那一栏翻出来,手指停在“草药一车、矿石一车、第三车未开验”那几个字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按常理,真来换货的人,最怕别人看不见自己的诚意。

他们会恨不得一进门就把草药翻出来,把矿石敲开,把自己带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摆到亮处。

可这支车队不一样。

它停得规矩,话也规矩,偏偏把最该亮出来的第三辆车捂得最紧。

更怪的是那沓票据。

如果只是几个河谷寨子自己凑出来方便记账的票,没必要特地带两张盖了印的空白票来。那不像做买卖,像是在等谁填上名字和货目,再往外撒。

老李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白天抓到的那几个收工分条的人。

工分条、外头票据、没开验的第三辆车、还有那几卷绳子。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大,可一旦串起来,就让人心里发凉。

他立刻起身,披上棉袄,抓起平板就往外走。

风一出棚子就扑了满脸。

老李沿着清出来的主道快步往值夜棚去,走到半途,正撞上王猛。

王猛刚从围栏北段巡回来,肩上落着一层薄雪,斗篷边缘结了点细冰。

“我正要找你。”老李没废话,抬手把平板递过去,“那支河谷车队不对。”

王猛看了他一眼:“我也觉得。”

“第三辆车没开。里头像藏了人手或者家伙。”

“车辙往北去了,没直接进堡。”王猛声音很低,“但他们没走远。北坡外头有一段林子能藏车。”

老李一怔:“你让人跟了?”

“承影盯着。”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可老李一下就明白了。

白天那支车队刚退,秦锋就已经把高处观测位和外围夜巡全提了一档。人没追得太近,天上的机子和坡上的感应桩却不会睡。

“秦队呢?”老李问。

“仓区。”王猛说,“他也在等。”

——

仓棚区外的灯比别处更暗。

几盏照明灯被压到最低,只够勉强照见路和界桩,不至于把整片仓区照成一块白亮靶子。雪地里的脚印很多,有白天搬货的,有晚间巡逻的,如今最外层又覆了一层新雪,把旧印压得模糊起来。

秦锋站在盐仓后侧那条窄道口,身上穿着深色防寒作战服,没戴头盔,只把耳麦压在耳后。

他面前摊着一块平板,屏幕上不是台账,而是一张简化后的营地俯视图。几个亮点沿着北坡外那片林子慢慢移动,时散时聚。

老李走近时,秦锋头也没抬:“车还在。”

“果然没走远。”

“不是没走远。”秦锋抬眼看了看北面黑沉沉的林线,“是在等灯灭。”

老李心里沉了沉。

营地新起不久,围栏、仓棚、锅炉、机井、交易区,这些明面上的东西都立起来了,可在外人眼里,最值钱的还是盐。

布、药、铁器都好。

可盐是北地冬天里能直接勒住人命的东西。

谁要是能摸清盐仓、劫出一车,回去就能试出灰杉堡东门外这套规矩到底有多硬。

“像河谷人?”老李问。

“口音像,动作不像。”秦锋说,“太齐了。”

老李一愣。

“白天抱匣子那个,手是粗的,像常年走山路的人。可车后头那两个抬箱子的,脚步太整,转身时先看同一侧。这不是商队伙计的习惯。”

他说话不快,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可正因为平,才更显出那点冰冷的确定。

“有人拿河谷的壳,来摸我们的底。”

老李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亮点。

一共十七个。

其中四个伏在林边不动,另外十来个正沿着北坡外那条被废弃的旧排水沟往下压。

那条沟原本就是防雨雪冲沟时挖的,后来营地扩建,主道改了,沟口便荒在外围。白天看不显眼,夜里却正好可以让人猫着腰摸过来。

“堡里呢?”老李问。

秦锋抬手,在屏幕另一角点了一下。

灰杉堡东门方向,也有一个很小的红点在慢慢动。

“有人想里应外合。”他说。

老李背后一下泛起凉意。

外头来试探,他不算意外。

可若真有人敢在堡里接应,那就不是简单的偷抢了。

那是有人想借这一刀,看灰杉堡到底站哪边。

秦锋把平板收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你去找埃德温。”

“让他现在过来?”

“让他自己做决定。”

老李看了他一眼,点头就走。

——

埃德温来得很快。

他来的时候,外头风雪正盛,深蓝色披风边角全是白。加雷斯也跟在后头,甲片下摆打着冰碴,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老李在路上只来得及把话说清一半:河谷车队是假,夜里有人摸仓,堡里可能还有接应。

剩下一半,不用说,埃德温也明白了。

因为这种事,在贵族领地里太常见。

先用几条狗试门,再让门里的人帮着把栓抬一抬。门一旦真开了,外头进来的就不是偷粮的流民,而是谁都能装成“误会”的私兵。

他走到仓区边上时,秦锋把平板递给了他。

屏幕上的热源亮点在黑夜图面上慢慢挪动,像一串贴地爬行的火星。

埃德温看了一会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多少人?”

“外头十七。”秦锋说,“堡里还没拔出来。”

加雷斯盯着那张图,眼神也冷了:“敢打盐仓主意,不像小领地的胆子。”

“所以不是来抢盐的。”秦锋说,“是来试我们怎么守。”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

真正值钱的,未必是那一仓盐。

更值钱的,是灰杉堡和华夏这边在遭到夜袭时,会怎么反应;会不会乱;会不会顾此失彼;会不会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抖出来。

谁摸清了这一点,谁后面就能算得更深。

埃德温把平板还给秦锋,声音低得发硬:“堡里的人,我来拔。”

秦锋看着他:“一旦见血,就没有回头了。”

埃德温抬头,朝黑夜里那排仓棚看了一眼。

那里面堆着盐、布、锅具、药,还有灰杉堡这个冬天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一点稳当日子。

他如果今晚还想装成什么都没看见,明天就会有人觉得,这道边界只是华夏人的边界,不是灰杉领的边界。

那样一来,他这个男爵就真成了坐在旁边借势取暖的人。

埃德温把手按在剑柄上,眼神一点点定住。

“今晚以后,”他说,“灰杉领里谁再碰这条线,就按我的敌人算。”

秦锋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

子夜过后,营地的灯又暗了一层。

厨房棚熄了火,医护棚留着值夜灯,宿营板房那边也静得很。巡逻的人比平时少,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就连仓区外头那两盏挂灯,也被风吹得明暗不定,像是守夜的人已经困了。

北坡外那片林子里,十几道影子终于动了。

他们披着乱七八糟的旧皮袄和灰布,头脸包得严,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手里拿的也不是制式兵器,而是短斧、柴刀、铁钩和几把包着布的短弩,看起来像一群临时凑起来的匪。

可只要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不对。

他们扑得太稳了。

前头两人先探沟口,中间四人压步跟进,后头的人彼此隔着差不多的距离,连停顿和抬手的时机都像提前排过。

不是流匪。

是穿着匪皮的兵。

领头那人半蹲在沟边,朝营地方向望了望。

围栏、牌子、挂灯、仓棚轮廓,全都在夜色里静着。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

两个人立刻猫腰往前,去摸最外侧那段围栏。另有三个人提着钩索和麻绳,准备一旦撬开口子,就直插盐仓后墙。

他们白天看过了。

盐仓在仓区偏北,离围栏不算远;只要动作够快,抢出两车盐再推上沟口,外头接应的车就能接走。至于有没有追兵、会不会死人,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把能不能成。

只要成了,灰杉堡东门外这块地方就不再是“不能碰”。

就在最前面那人钩住围栏木桩的下一瞬,黑夜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

是一道极细的红线,从更高处静静扫了过去,又倏地消失。

那人怔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眼花。

紧接着,北坡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捏碎了一小块冰。

最前头那名正要翻桩的人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仰倒进雪里,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

旁边的人先是一僵,下一刻才意识到出了事,刚想扑过去,一串更短、更密的裂响已经从坡顶、仓棚边和更远的暗处接连响起。

不是轰鸣。

没有火光冲天。

可每响一下,雪地里就会倒下一道影子。

有的人是肩膀炸开血花,有的人是腿骨被打断,刚扑出去两步就栽进沟里,还有一个刚举起短弩,手腕便被打得往后一折,弩箭直接射进了自己人脚边的雪地。

整片夜色像忽然有了眼睛。

那些潜进来的人却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

“散开!”有人压着嗓子吼。

可声音刚出来,吼话那人喉侧就猛地一震,半截话全卡回血里。

剩下的人终于慌了。

他们本以为对面顶多是些守夜民兵,再加上那几个黑甲怪人。就算吃点亏,只要扑到仓边,点把火、抢点盐,总能把场面搅起来。

可现在别说扑仓,他们连围栏都没真正摸进去。

黑夜里没有人冲出来跟他们拼刀。

也没有谁大喊着示警。

只有一串一串冷得像铁屑的点射,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落下来。

每一发都不多,每一发都准得要命。

王猛就是在这时候带人压上去的。

他没往最乱的地方冲,只沿着已经被射塌了胆气的侧翼切过去,像一把突然合拢的钳子。两名队员一左一右跟着他,短促的喝令、扑倒、反剪、缴械,全在几息之间。

一个袭击者刚转身想跑,脚下小腿一麻,整个人扑进雪里,还没爬起来,后颈就被王猛膝盖死死压住。

另一个挣着要往沟上翻,被队员一棍抽在腕骨上,短斧落地,下一瞬手已经被绳扣反锁到背后。

王猛一把扯开压在那人脸上的破布。

布底下露出的不是冻得发青的流匪脸,而是一张刮得很干净的中年脸,耳垂上甚至还有长期戴盔留下的薄茧。

王猛只看了一眼,就冷笑了一声。

“强盗?”

那人还想咬牙装硬,王猛已经把他往雪里一掼,声音压得极低:“强盗可没有这种站法。”

另一头,剩下几个袭击者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丢下兵器拼命往林子里逃,有人趴在雪沟里不敢抬头,还有两个大概是想破釜沉舟,居然真冲着盐仓后墙扑了过去。

可他们才跑出十几步,仓顶阴影处那条极细的红线再次一晃。

其中一个膝弯处猛地爆开,整个人向前摔跪下去;另一个胸口像被重锤隔空砸中,踉跄两步,扑在盐仓墙根,再也没起来。

整个过程短得惊人。

从第一道红线亮起,到最后一个还能站着的人被王猛的人按进雪里,不过一盏茶都不到。

风照旧在吹。

围栏照旧在立。

仓区连一角篷布都没掀起来。

可雪地上横七竖八倒下的人和越漫越开的血色,却让这片地方一下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凶气。

不是鏖战后的乱。

而是某种力量根本没把这场袭击当成一场仗。

它只是冷冷伸手,像拍死一群扑灯的飞蛾。

王猛把最后一个活着的按跪在围栏边,抬头往北坡上看了一眼。

高处雪幕里,一台承影机甲静静立着,机体大半隐在伪装网和夜色里,只有观测模块缓缓转动,像一只没有情绪的铁眼。

再远一点,两名狙击位队员已经从射位后撤,动作快得像从没在那里出现过。

营地里直到这时,才响起示警的铜铃。

铃声不急,短促而稳。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事发了,但局面还在手里。

——

灰杉堡东门内侧,几乎是同一时刻,也见了血。

埃德温没有带很多人。

加雷斯在左,两个最信得过的亲卫在后,他自己提着剑,披风都没系紧,便从东门一路往旧粮库后那排矮屋去。

老李给出的那点线索很少:今晚东门值夜换班里,有一个人白天问过不该问的盐仓位置;还有一个杂役,傍晚时悄悄往北墙根送过一只旧木桶。

这些事单拿出来都不大。

可放在今晚,就够了。

雪地里脚印杂乱。

矮屋后头那片背风处黑得很,只有远处城墙火盆的光偶尔晃过来一点。

加雷斯先一步摸过去,刚到墙角,里头就有个黑影猛地往外窜。

那人显然没想到外面会来得这么快,一头撞进亲卫怀里,手里还攥着半截点火绳。

亲卫一把将人掀翻在地。

加雷斯踩住他手腕,低头一看,脸色立刻沉了。

“是堡里的。”

火光一晃,照出那人脸来。

是东门杂役之一,平时专管搬柴和刷桶,年纪不大,瘦得像根草。

他被踩得发抖,嘴里还在硬撑:“我、我就是出来撒尿——”

话没说完,埃德温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火绳,又看了看墙根那只旧木桶。

桶里不是水。

是一层油布包着的干草和火油罐。

只要外头的人一动手,这东西一点,东门内侧的旧粮库和杂物棚立刻就会乱。到时候堡里人一慌,谁还顾得上看营地方向?

这根本不是偷抢。

是配合。

那杂役还想狡辩,抬头对上埃德温的眼睛时,声音却一点点弱了下去。

因为埃德温此刻看他的眼神,和白天坐在会客棚里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犹疑。

也没有那层年轻贵族惯常会留给下人的体面。

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彻底掐断了。

“谁让你来的?”埃德温问。

杂役嘴唇发抖,不说。

加雷斯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一小袋银角子,又摸出一片折起来的薄铜片。

铜片一展开,内侧压着一个极小的印痕。

火光下,那印痕像一朵张开的荆棘花。

加雷斯眼神一沉,低声道:“不是河谷的。”

埃德温没接话。

他当然认得这个印。

北境几个有资格自称“老牌大领”的伯爵家里,有一家私下常用的就是这种荆棘纹。

对方没把旗号亮出来。

可那点藏着掖着的傲慢,反而更像他们的手笔。

杂役见事情败了,腿一软,终于哭出声来:“大人,我就是拿钱办事!他们说只要点着东边,外头的人抢了就走,不会牵连堡里——”

“不会牵连?”

埃德温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着这个平时连抬头都不太敢看自己的杂役,忽然有点想笑。

外头的人来抢华夏的仓。

里头的人替他们放灰杉堡的火。

到头来若真出了事,死的是谁?冻死的是谁?明年春天没盐没药熬不过去的,又是谁?

从来都不会是递银角子的人。

他慢慢拔出了剑。

剑锋出鞘时,声音并不大,却让地上那杂役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大人!大人!我还能指认!还有一个换班的,还有——”

“说名字。”埃德温道。

那杂役像抓住最后一点命一样,哆嗦着报出两个名字。

一个是东门值夜的老兵,一个是粮仓后头看门的短工。

加雷斯立刻抬手,身后亲卫转身就走。

埃德温却没有把剑收回去。

杂役这时终于意识到不对,脸上血色瞬间没了:“大人,我都说了!我都说了!”

埃德温看着他,声音不高,甚至很平。

“你说了,是为了活命。”

“可你今晚点的,不只是火。”

下一瞬,剑光一落。

血一下泼进雪里。

那杂役连第二声都没喊出来,身子一抽,就倒在墙根。

加雷斯站在旁边,没有劝,也没有拦。

因为他知道,埃德温这一剑不是砍给一个杂役看的。

是砍给所有还在观望的人看的。

从今晚起,华夏那道边界,不再只是东门外那些黑甲人立的边界。

也是灰杉领男爵自己的边界。

亲卫很快把另外两个人也押了过来。

一个值夜兵还想装糊涂,一个短工一见墙边那滩血,腿就已经软得站不住。

埃德温没有再问第二遍。

名字对上,物证对上,人也对上。

剑锋又落了两次。

雪地上的血痕被风一吹,颜色越发发黑。

东门楼上的守兵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咳都不敢多咳一声。

谁都知道,今夜过去,灰杉堡里很多原本还能糊弄过去的念头,都要一起死了。

——

营地北坡外,战斗已经结束。

活着的只剩四个。

两个断了腿,一个肩胛被打穿,还有一个被王猛亲手按在雪里,脸都冻青了,眼神却还带着不甘的凶劲。

秦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手上的茧。

虎口厚,指缝干净,不像流民,也不像山匪。

“哪个领出来的?”他问。

那人咬着牙,不吭声。

秦锋也不急,只抬手示意队员把旁边一具尸体翻过来。

尸体外头裹着破皮袄,里头却露出半截做工很规整的护臂,内侧还有没来得及磨掉的家纹刻线。

秦锋看了一眼,没点破。

“你们今晚本来是想抢盐,还是想看我们怎么杀人?”

那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只这一缩,就够了。

秦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带他去看。”

王猛明白他的意思,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押着他沿围栏外那一串尸体慢慢往前走。

有的死在沟边,有的死在围栏桩旁,还有两个到死手里都还攥着铁钩和麻绳。

雪很白,血很红。

配上仓区后头那几盏冷灯,看得人胃里直翻。

走到坡口时,承影机甲正好从高处缓缓转过半边机身。

夜风吹开伪装网上一角积雪,露出底下冷黑的金属棱线。观测模块那一点暗红指示光在夜里轻轻一闪,像是某种活物睁了一下眼。

被押着的那人脸色瞬间白了。

白天他隔着车帘,只远远看过围栏后的灯和棚屋,还觉得这地方不过是仗着几件怪器物吓人。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那些传闻里“雪夜会自己找人的铁魔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锋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

“回去以后,替我带句话。”

那人死死盯着他,不说话。

“第一,盐仓你们抢不走。”

“第二,下次再敢穿着强盗皮过来,我就不留活口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对方肩头,落到更北边那片漆黑无声的雪野上。

“第三,回去告诉你主子——”

“灰杉堡东门外这道线,不是谁都试得起的。”

那人喉结滚了两下,额角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流。

王猛把他往前一推。

“滚。”

那人先是没敢动,等真被松开以后,才像突然捡回命一样,踉跄着往北坡外跑。另三个伤得还能动的,也被一并放走。几个人跌跌撞撞,跑出去很远,还不敢回头。

老李站在围栏内侧,看着那几道狼狈逃开的影子,轻声问:“就这么放?”

秦锋看着北面的黑暗:“人死在这儿,只有我们知道。”

“让他们活着跑回去,外头才会知道。”

老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忽然明白了。

今晚这场夜袭,到这里才算真正打完。

前半段是把刀砍断。

后半段,是把恐惧塞回刀主人的手里。

——

快到天亮时,雪反而小了。

协作营里的人陆续被惊醒,又很快被安抚下去。医护棚收了两个己方在追捕里蹭伤手臂的队员,除此之外,再没人受重伤。盐仓、药仓、布仓都完好无缺,围栏只在最北端被钩坏了一截木桩,天一亮就能补。

可东门内外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天刚蒙蒙亮,埃德温就提着还没来得及擦净的剑,从东门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加雷斯和几名亲卫,靴底踩过雪地,留下一串极深的脚印。

围栏外那几具尸体还没收完。

晨光一照,昨夜压在黑暗里的东西全露了出来:断掉的短弩、散开的麻绳、破皮袄底下露出的护臂、还有雪上那一道道发黑的血痕。

营地里出来看的人越聚越多。

灰杉堡的守兵、本地劳工、夜里没睡稳的妇人、提着药箱的霍尔老太、抱着木桶站在远处的阿青……谁都没大声说话,只是望着。

他们昨夜只听见了铃响,听见了几阵短促到不像厮杀的裂响,然后便是一夜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看见,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德温站在围栏前,看着地上那些尸体,又转头看了看营地里的人。

他脸色发白,眼底却很稳。

“昨夜有人夜袭盐仓。”他说。

风很冷,把他的声音吹得更清。

“外头来的是贼,也是兵。堡里接应的是叛。”

人群里顿时一阵压低的骚动。

“接应的人,已经按灰杉领律处决。”

这句话一落,连骚动都没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埃德温握着剑,剑尖垂地,上头那点已经发暗的血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从今天起,谁再替外头的人碰东门外这道线,不论他原来替谁做事、拿谁的钱,都按我的敌人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灰杉堡和协作营,是一体。”

“这句话,今天我亲口说。”

围栏内外静了两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重重点了下头。

再然后,是更多人的呼吸一起沉下来,像心里某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们未必听得懂太大的道理。

可他们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昨夜不是只有华夏人在守仓。

灰杉堡的男爵,也拔了剑,见了血,亲自把路堵死了。

从这一刻起,哪怕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东门外那道边界真的不是临时搭起来糊弄人的。

它有铁撑着。

也有血压着。

老李站在人群边上,目光落到加雷斯手里那只布包上。

布包刚才在东门内搜出来的杂役尸身上找到,里头除了一袋银角子,还有一枚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私印。

加雷斯走过来,把布包递给秦锋。

秦锋打开看了一眼。

那枚私印只有半个掌心大,底下压着荆棘缠盾的纹样,边角磨得很旧,却仍能看出不是普通骑士领能用得起的东西。

老李看着那道纹,低声道:“伯爵领?”

“至少是替伯爵领办事的人。”加雷斯说。

埃德温也看见了那枚印。

他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点。

试探已经到了。

从今往后,来的就不只是想绕规矩做买卖的人。

还会有想拿刀、拿火、拿私兵,把这套规矩连根拔掉的人。

秦锋把私印收入掌心,抬头望向北边。

天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雪地尽头一片苍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谁都知道,北边那些盯着灰杉堡的人,很快就会听见另一个版本的消息传出去。

不是“这里有好盐”。

而是——

这里的门,不光用盐和铁立着。

还用会咬人的钢,和真的敢落下去的血。


  (https://www.lewenn.com/lw50430/5115725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