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病
敕令下布为各举子所闻,而后哗然惊呼一片。
无他,此番新举省试地点将不再设于贡院,而是承天门旁三大偏殿,宫内禁军层层守护,庇护之严,重视之强,此前从未有过。
承天门,正对太极殿,陛下会百官之地。
一个读书人可能考一辈子都进不了的皇城大门,但此时为他们所开。
这是陛下告诉他们,他求贤若渴,他重视他们其中的每一个。
举子们的激动不必多说,而若说陛下是主动敞开了对贤才的怀抱,那此事中娄后的声音便是为所有重考举子脚底垫上厚砖。
皇后令是紧接着帝敕令下布的。
令中写了,今岁省试因舞弊重开,难免较从前费去更多时日,皇后娘娘怜诸生远来赴考,情实可悯。
所以,自令下达到省试再放榜这中间约摸一个来月。
邺京客店、食肆,凡能善待士子、供给安便者,待科场事毕,娘娘将亲择其最善者,赐“善义”匾额,由此及下也并加恩赏,永为旌表。
别说只有匾额没用,不可能没用。
不仅有用,这于哪方来说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宗凛和宓之要的是此次科举如他们所愿求得贤士。
读书人要的是稳妥度过这极耗银钱的时日。
家中富裕的读书人先不论,只说大多寒门草民。
因着重考,至少也要耽误他们半个来月功夫,多得是盘缠紧巴巴的。
人家省了许久才得来的盘缠,要是因为重考而不够,再不得不放弃,这就不是宓之想看到的。
而此中店家们,要的更简单,他们好名声和好生意,要的是赚银子。
皇后娘娘不强求,只让店家们量力而行。
大点的店家多出力,得大头奖赏,小点的店家出小力,那就得少点。
不管怎样,这说去就好听啊。
甚至说得再难听点,这回没中的举子要是下回来,是不是可以博一波回头客?
中了进士的那就更好了,住你家店中进士,不是上上大吉的好兆头?
帝后二人双诏并出,雷霆万钧之下的更是润物无声。
初八这天,离科考还有六七日的功夫,宗凛和宓之二人带着衡儿润儿微服回娄府。
对他们来说的要紧事,米氏病了。
娄凌云往宫里报信的说是腹泻,原以为不会太严重,宓之只派了太医去瞧。
只不过待太医去诊了才知道,是脾虚肾虚一道使了力。
米氏早年操劳过度,饥饱失宜,损了脾肾,早落下了病根,如今年纪大,前几日受寒,这才一下子全显出来,到现在人还晕着。
娄凌云带着家里人在外头迎,娄斐没出来。
宓之打眼一看就知道为何,拦着娄凌云欲跪下请罪的动作,连忙问:“大哥,娘……她……”
喉咙哽咽,差点没忍住眼泪。
“是咱爹不放心。”娄凌云勉强安慰了一句,而后朝宗凛抱拳低头:“陛下,微臣……替家父请罪。”
他实在拗不过娄斐的意思。
“进去吧。”宗凛沉默摇头,抱着润儿就进去了。
衡哥儿抿着唇和宓之快速走在前头。
“爹,娘亲眼睛红红。”润儿看到了。
他还懵懂着,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事,只知道一向爱笑的娘亲今日很沉默。
自个儿也跟着委屈瘪了嘴,小声跟宗凛说:“娘亲……要,哭。”
宗凛看着宓之的背影,拍了拍润儿:“润儿待会儿在榻前陪娘亲叫叫外祖母。”
润儿半懵着点头答应:“好。”
宓之一路上强忍着,尽量不去想不好的,可等真到了内室,只瞧到一眼娄斐消瘦惶然的身形时,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爹……”宓之走上前扶他,而后目光落到榻上闭着眼的母亲。
腹泻伤身,脸色有些发黄,小老太太本身身板就不壮实,如今窝在被窝里,更显瘦小。
娄斐神色茫然,呆呆地看着宓之,而后又看宗凛。
颤巍巍跪下:“陛下,微臣狂悖,请罪……”
“岳丈。”宗凛上前扶了一下,他敛眉,收敛周身的气势:“今日只有家亲,没有君臣,我和三娘带着孩子来瞧瞧岳母。”
润儿铭记爹爹的话,适时去拉娄斐的手:“外祖父。”
宓之和衡哥儿在床榻前拉着米氏的手唤她。
米氏晕厥,不知道何时醒,如今喝药都只能慢慢扶着喂,不然喂不进去。
衡哥儿是外祖母带大的,他一哭,把一旁铁牛也跟着又带哭。
“张太医,范太医,刘太医,你们没其他法子了?”宓之红着眼看向他们:“就叫我娘这么晕着?”
“娘娘,能用的法子微臣都已试过一遍,扎针,用药,但这不是马上见效,微臣……只能再等一个时辰继续试。”张休无奈答。
这实在没办法,扎针也不是时时管用。
宗凛在后头吩咐:“出去跟外头的再商量,尽快叫夫人醒来才是正经。”
“是。”
娄凌云请宗凛到外头隔间坐着,虽说陛下把他们当家亲,但娄家不能真这么受着。
娄斐还是没跟去,依旧留在屋里,再便是女眷和几个小的。
祝氏挨到宓之身边,拉着她的手:“三娘,伤心过盛不好,娘知道咱们三娘来了,知道你哭她只会更难受,不要自责,太医说娘只要醒来就好。”
宓之靠在祝氏肩上,没忍住抽泣:“嫂子,我就是觉得我亏待了娘……做皇后又如何,我娘身子补不回来了,操劳过度,饥饱失宜,我听着难受啊,我想到我幼时不懂事……我要是幼时懂事点,帮娘呢?”
祝氏抱着宓之,让她脑袋靠着自己:“好,好,宓儿,三娘,你瞧,你哭着叫你的孩子看见也难受啊。”
润儿已经瘪着嘴被衡哥儿揽到怀里哭:“娘,外祖母,哥哥,呜呜呜。”
衡哥儿沉默给他擦眼泪。
娄斐在一旁喉咙沙哑:“是我对不住你们娘。”
“要是当初可以不顾什么文人体面,不叫你们娘揽了大半田中活计,你们娘今日也不一定会这样。”娄斐只看榻上:“我的错。”
宓之闭上眼,心里止不住难受。
要说心里没这么怪过她爹,这是假话,可偏偏,几个子女里她最没脸去怪。
从小就叫家里操最多的心,她哪里有脸怪?她最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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