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她把所有人都忘了,偏偏看你不对劲
电话挂断之后,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鱼塘边那点风还在吹,水面也还在晃,可陈也整个人的状态,已经跟前一秒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失忆。
这两个字,放电视剧里叫狗血。
落到自己人头上,就只剩下堵心。
陈也下意识摸出烟,刚磕了一根出来,又顿住了。
然后叹了口气,把烟又塞了回去。
失忆了也好,有些痛苦的回忆忘掉了,或许就没事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按下一个小猪的头像,拨了过去。
嘟。
响了三声,对面才接。
“喂,师父?”
赵多鱼那头很吵,能听见人声、脚步声,还有不知道谁在旁边喊了一句“赵总,董事会资料已经送到会议室了”。
陈也皱了皱眉:“你在公司?”
“对啊。”赵多鱼压低了声音,“我刚从医院出来,我爸不是失血过多吗?天天打补针呢,我怀疑他故意赖着不出院,把公司的破事全丢给我处理。”
说到这里,赵多鱼顿了一下,察觉出不对劲。
“师父,怎么了?”
“出事了?”
“不是出事。”陈也揉了揉眉心,“雷鸣醒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下一秒,赵多鱼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卧槽?!真的?!”
旁边似乎有人被他吓了一跳,隐约传来椅子挪动和文件掉地的动静。
陈也懒得管那边鸡飞狗跳,继续道:“真的。”
“那不是好事吗?”赵多鱼先是一喜,紧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你这语气不对。后面是不是还有转折?”
“有。”
“她失忆了。”
“……”
过了两秒,赵多鱼才压着嗓子,小心翼翼问:“严重吗?”
“李司长说,医生判断脑子里的伤修复得不错,但植物人时间太久,记忆提取出了问题。就是以前那些事……一时半会儿接不上了。”
“那还能恢复吗?”
“能不能彻底恢复不好说,但有机会。医生那边意思是,要么靠时间慢慢磨,要么靠熟人熟事去刺激。”
赵多鱼听完,立刻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走!”
“行。”陈也语速很快,“你从公司直接去机场,一个小时,能不能到?”
“能!”赵多鱼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能我就把机场买下来让飞机等我!”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神经病了。”
“师父,这不是重点。”赵多鱼声音里明显带了点急,“重点是雷队醒了。”
陈也沉默了一瞬,低低“嗯”了一声。
“去机场,见面说。”
挂断电话后,他人已经往外走了。
院门口,两个负责安保的国安人员一看他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对。其中一个刚想上前问,陈也已经抬手:
“安排车,去机场。”
“现在?”
“现在。”
二十分钟后,黑色商务车在机场高速上疾驰。
车窗外灯光飞掠,连成一片片模糊的流影。
陈也靠在后座,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前排的国安司机也很识趣,除了必要的通讯确认,一个字都没多问。
一直到贵宾通道入口,他才看见赵多鱼。
那胖子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歪了,头发也有点乱,明显是从会议室里半路杀出来的。手里还拎着个平板,屏幕上停着一页赵氏集团的财报。
看见陈也第一眼,他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师父!”
陈也看了眼他胸口起伏的幅度:“你是从公司跑来的,还是从江临游过来的?”
“跑着来的。”赵多鱼抹了把汗,“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一听我要走,把集团的保安都叫上来了,我一急,把消防装置打开了,然后摸黑跑出来的。”
陈也:“……”
两人上了飞机。
机舱里很安静。
飞机刚起飞没多久,赵多鱼就忍不住开口:“师父,你说……雷队见到咱们,会不会谁都不认识?”
“会。”
“那她会不会把我当坏人?”
“你大概率不会,毕竟胖胖的,还蛮可爱。”
“……”
赵多鱼噎了一下:“那她会不会连你也不认得?”
陈也本来闭着眼,听到这句,慢慢睁开了。
“认不认得,不重要。”
“人醒了就行。”
赵多鱼识趣地没再问。
只是坐了一会儿,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雷队要是真把所有人都忘了,也挺吓人的。”
“为什么?”
“因为按她以前那脾气,至少还知道谁该踹、谁该骂。”他缩了缩脖子,“现在要是全凭感觉……会不会一见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陈也想了想。
“有道理。”
“所以等会儿你站我前面。”
“为什么?”
“出事先踹你,踹不到我。”
“……”
......
京都军区医院还是老样子。
两人刚出电梯,就看见李司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比起前段时间,他看上去已经彻底把国安大佬身份重新拿起来了。
“来了。”
“人怎么样?”陈也没废话。
“生命体征很平稳,意识清醒,基本交流没问题。”李司长边走边说,“但确实忘了很多东西。”
“她知道自己叫雷鸣,知道自己是警察,也知道自己好像执行过一些很危险的任务。”
“可这些‘知道’,更像是别人讲给她听的资料,不像她自己的记忆。”
赵多鱼听得直皱眉:“这不就跟看别人的人生简历似的?”
“差不多。”李司长点头,“而且她对大部分人和事的反应都很平淡,没什么情绪起伏。”
说到这里,他看了陈也一眼。
“你们待会可以试试,毕竟她跟你们比较熟悉。”
陈也听完,脚步快了几分。
病房外,主治医生已经等着了。
“陈先生,赵先生。”
他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入主题。
“病人的情况,司长应该已经跟你们说过一部分了。”
“我再补充一下。她的大脑神经修复得不错,说明治疗方向没有问题。但植物状态持续时间过长,记忆网络在恢复过程中出现了断层。”
赵多鱼听得一脸严肃,仿佛自己下一秒就要参加神经外科会诊。
“医生,翻译一下?”
“翻译一下就是,硬件修好了,系统能开机,但过去存的很多东西一时找不到了。”医生推了推眼镜,“这不是永久性结论。后续随着刺激和时间推进,很多记忆可能会慢慢回来。”
“那怎么刺激?”
“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语言习惯,甚至某些强烈的情绪反应,都可能触发回忆。”医生顿了顿,“不过不能硬来,不要一次塞太多信息给她。”
陈也问:“她现在情绪怎么样?”
医生想了想,神色有点微妙。
“挺……安静的。”
“安静?”
“对。”医生点头,“和你们描述里的那个雷队长,有点不太一样。”
赵多鱼下意识接了一句:“不火爆了?”
医生迟疑两秒:
“嗯,怎么说呢……看上去,呆萌呆萌的。”
病房门口瞬间安静了一下。
陈也嘴角抽了抽。
雷鸣?
呆萌?
这四个字凑一块儿,跟“张国栋心平气和”“李二狗热爱环保”“王建国不搞科研”一样,都透着一股很新的恐怖气息。
门推开的时候,连赵多鱼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病房里光线很好。
窗帘开着半边,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在床尾地面铺出一块亮白。
雷鸣就坐在病床上,穿着浅蓝色病号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是清明的。
整个人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气质。
她正低头看着病历夹,听见门响,抬头望过来。
那一眼,直接把赵多鱼看得脚步一顿。
卧槽。
还真有点呆。
倒不是傻,也不是木,就是那种刚从长梦里醒来、对这个世界还带着一点迟钝和新鲜感的安静。
李司长先走了过去,声音放得很轻:“雷鸣。”
“嗯。”雷鸣点了点头,“李司长。”
她语速不快,嗓音也比以前轻了一点。
赵多鱼心里一抽。
完了。
这味儿真不对。
李司长温声问:“感觉怎么样?”
“还行。”雷鸣想了想,很认真地补充,“就是脑子里有点空。”
医生在旁边轻轻点头。
典型症状。
赵多鱼站在后面,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时,雷鸣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赵多鱼瞬间站直,甚至下意识把肚子都收了收。
“雷……雷队。”
雷鸣看着他,眨了下眼。
“你是赵多鱼。”
“对对对,是我。”赵多鱼眼睛一亮,“你还记得我?”
“不是记得。”雷鸣很诚实,“他们刚才给我看过资料。”
赵多鱼脸上的笑僵住了一半。
“哦……”
“资料上说,你是陈也徒弟,赵氏集团少东家,曾多次参与特殊事件,情绪波动比较大,废话比较多。”雷鸣又看了他一眼,“嗯,挺准确的。”
赵多鱼:“……”
“不过你比资料上描述得要更胖。”
她很认真地补充道。
李司长默默把脸转开了。
医生低头装作看表。
只有陈也,没忍住嗤了一声。
赵多鱼转头悲愤控诉:“师父!她都失忆了怎么还精准打击我?”
“说明你这个人设过于稳定。”
赵多鱼还想再挣扎一下,雷鸣却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李司长上前又说了两句,雷鸣也都正常回应,礼貌、清醒、配合,但就是像隔着一层什么。她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自己和他们应该有过联系,可就是没什么情绪,很陌生。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雷鸣的目光,慢慢落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陈也站在床尾不远处,双手插兜,脸上是那副“我来都来了,但你们最好别让我煽情”的死样子。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雷鸣微微怔了一下。
病房里没人说话。
大家都看着她。
雷鸣就这么看了陈也足足三四秒,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陈也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先开了口:
“看我干什么?”
雷鸣没立刻回答。
她仍旧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片刻,才慢慢道:
“我不知道。”
“但我看到你,心跳会快一点。”
赵多鱼:“?”
医生:“?”
李司长抬手推了推眼镜,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
陈也僵在原地,脑子里写满了卧槽。
赵多鱼像是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瓜,小声问道:
“师父。”
“你俩以前到底干过什么啊?”
陈也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雷鸣抿了下唇,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就是……别的人站在这儿,我知道我应该认识他们。”
“可你站在这儿,我会觉得......”
她停了一下,手指轻轻按了按心口。
“这里有点乱。”
“脑子里也会跟着乱。”
赵多鱼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鱼漂还圆。
卧槽?
这什么展开?
陈也嘴角微微一抽:“你这话说的......会让人误会。”
“我没误会。”雷鸣很认真,“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
赵多鱼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扭头看向陈也。
陈也:“你看我干什么?”
“师父,我突然觉得张局要是在这儿,速效救心丸得论板吃。”
“你闭嘴。”
雷鸣看着他们,眼底第一次浮出一点很浅的波动。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哪里怪怪的,略微偏开目光,又补了一句:
“不是那种特别。”
“是危险的特别。”
“我看见你,就会下意识觉得……事情不会太平。”
病房里安静一秒。
赵多鱼立刻一拍大腿:“对了!这就对了!”
“雷队,这个感觉是对的!你别的可以不记得,这个本能千万别丢!我师父这人吧,走到哪儿哪儿就容易出大事,他本人还死活不承认。”
陈也对着他后脑勺又给了一记爆栗。
“你话怎么这么多。”
赵多鱼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
可被他这么一打岔,病房里的气氛反倒松了一点。
医生在旁边看得很仔细。
因为和刚才相比,雷鸣现在的状态,明显更有活力了,情绪上也有了波动。
而这一切,都是从她看到陈也开始的。
雷鸣仍旧看着陈也,眉头轻轻蹙着,像在努力翻找什么。
“我脑子里有一些很碎的东西。”
“比如……警笛声。”
“爆炸声。”
“还有人很大声地骂脏话。”
赵多鱼小声道:“这听着像老张。”
“还有一根很长、很硬的杆子。”
赵多鱼继续小声:“这听着像师父的定海神针。”
“还有就是,”雷鸣顿了顿,“每次都能把事情弄得很离谱,但偏偏又……很重要。”
陈也沉默了两秒,走近了一点。
“那你现在看我,是什么感觉?”
雷鸣抬起头,视线跟着他移动。
“熟悉。”
“烦人。”
“危险。”
“但……又会让我安心一点。”
陈也被这话噎了一下。
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失忆以后,眼光还是有问题。”
雷鸣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茫然里,竟然浮出了一丝很浅的笑意。
“我以前是不是经常说你有问题?”
陈也一顿。
赵多鱼立刻抢答:“经常!雷队你以前看见我师父,不是在收拾烂摊子,就是在准备收拾烂摊子!”
雷鸣听完,低头想了想。
“那看来,我以前应该挺辛苦的。”
“何止辛苦。”赵多鱼感慨万千,“简直是在用生命追更。”
这一句,连李司长都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医生趁机往前半步,低声提醒:“很好,别停,可以继续正常聊天。她现在对陈先生反应明显最强,这种自然刺激比刻意灌输效果更好。”
陈也闻言,挑了下眉。
“意思是,我以后得经常来?”
“从医学角度讲,是这样。”
“那她要是看见我就血压高呢?”
“那说明刺激更强烈。”医生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谨,“前提是不高到需要抢救。”
陈也:“……”
合着自己现在成康复器材了。
还是高危款。
雷鸣看着他那副无语的表情,唇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这一幕,连赵多鱼都看出来了。
他看看雷鸣,又看看陈也,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逼逼:
“师父。”
“干嘛?”
“我觉得吧,雷队虽然失忆了,但对你才是真情实意。”
“滚。”
陈也正要再给他一下。
病床上的雷鸣却忽然开口:
“他说得也不算错。”
两人同时转头。
雷鸣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陈也。
“我虽然想不起来很多事。”
“但我直觉里,好像确实应该盯着你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像会安分的人。”
赵多鱼瞬间乐出声。
“对味了!太对味了!雷队,你这句已经有以前七成功力了!”
陈也面无表情。
“我谢谢你们两个,一个失忆一个多嘴,配合得挺好。”
病房里终于有了点像样的笑声。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后,先带着人退了出去。
李司长也没多留,只说让他们别聊太久,给病人留点休息时间,便带上门离开了。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下陈也、赵多鱼和雷鸣三个人。
赵多鱼刚想找个话头继续活跃气氛,雷鸣却看着陈也,忽然认真问了一句:
“我以前……是不是很信任你?”
这话一出,赵多鱼立刻闭嘴。
陈也也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开口:
“算吧。”
“什么叫算吧?”
“就是……”陈也摸了摸鼻子,“你以前要是看见我,通常会先骂两句,然后再跟我一起去把烂摊子收拾了。”
雷鸣安静地听着。
“那说明,我确实挺信任你的。”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虽然想不起来。”她轻声道,“但你站在这儿,我会本能地觉得,真有事的话,你应该不会让我出事。”
赵多鱼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师父。”
“又干嘛?”
“我突然觉得,雷队失忆不算坏事,你看她现在说话多温柔。”
陈也实在受不了了,抬手掐住他的脖子,一副“孽徒,受死吧”的表情。
病床上的雷鸣,看着师徒俩打闹,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意很淡,带着点陌生中的松动。
但是真的很好看。
陈也看着她,动作莫名顿住了。
然后,他松开多鱼,低低骂了一句:
“行吧。”
“至少比较爱笑了。”
雷鸣抬眼看他:“我以前很凶吗?”
“也不算吧,就是动不动拔枪。”
雷鸣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那肯定是你又干坏事了。”
“……”
赵多鱼当场笑喷。
对。
就是这个感觉。
哪怕失忆了,哪怕人都柔和了一圈,雷鸣骨子里那套“陈也雷达”还是灵的。
她就算把全世界都忘得差不多了,看到陈也,还是会觉得:
这人不对劲。
得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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