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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无价之宝入手,大官人的为官之道


第606章  无价之宝入手,大官人的为官之道

    王荀听罢皱眉,低声道:「我不同意,这法子虽好,却风险极大。」

    李宝笑道:「你且说来。」

    王荀抱拳道:「咱们今夜若黑吃黑,烧他几艘船,抢他几箱货,在从正面破入,固然能达成目的,可这泉州地面,蒲家耳目遍布,诸位口音、身量、行事,处处露著北边的底。今夜一闹,若是被他们查明了是诸位干的,他若将此事捅到京里,说西门大人差官假扮海贼,纵火劫掠,这罪名扣下来,大人如何担待得起?」

    「这些还倒是其次....」王荀说道:「我担心的另有机要,大人此番西夏出使,若是不出意外,回来便是二品大员,便是一品相公也有几分指望。大人这官越做越大,权柄就越来越重,可越是这等高位,越要行王道,走正途。」

    「大人如今在朝中,多少双眼睛盯著,多少张嘴巴等著。咱们做下属的,不能给大人添半分把柄。若因今日之事,连累了大人,莫说这大航海计划要终止,怕是其他心血,也要付诸东流。到那时,你我百死莫赎!」

    李宝和孙安听了,面面相觑,一时作声不得。

    要说错谁都没错,只是双方角度不同,王荀自小在军队,自然对纪律和朝堂把握更深o

    半晌,李宝苦笑一声,道:「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细,我等绿林出身,只晓得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哪想得到这些弯弯绕绕,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这般干看著,办不成事,打道回府不成?」

    他说著,望向马扩,道:「马小子,这次大人让你主事,你便来做这个主,你开口,你说怎么干,我等便怎么干。」

    马扩低头不语,只望著远处蒲家澳的灯火出神。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来,大声道:「就依李大人的意见!你们黑吃黑,烧船烧仓库,闹他个天翻地覆。我和王荀带人正面进去,以剿匪名义闯门,所有阻拦的,不论是谁,先拿下再说。找到私品,立刻宣布接管蒲家船坞。反抗者,杀!」

    王荀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可他到底是行伍出身,最懂得军令如山的道理。

    军令未出时,可以争得面红耳赤,把千般思虑万种考量都摆出来,反复权衡利弊。  

    可军令一出,便当一体遵行,纵然前面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也要咬牙往前走,再不能有半分犹疑。

    当下沉声道:「好!既如此,你我分作两路。我这就去点齐团练登陆,李大人孙大人,你等水路进去,务必小心。蒲家澳内私兵不少,皆是亡命之徒,不可轻敌。」

    孙安点头道:「放心,我等干这行再拿手不过。」

    李宝和孙安相视一笑。

    李宝搓了搓手,道:「早该如此!蒲家这些年在泉州横行霸道,不知害了多少人命,今夜也该让他们尝尝厉害。两个小子,你且看好了,火起为号,不出半个时辰,我等就教他那澳内火光冲天,乱作一团。」

    孙安也笑道:「正是。咱们兄弟做惯了夜里的买卖,保管做得干净利落,不露痕迹,某这一对双剑这段时日真真是饥渴难耐。」

    马扩道:「有劳二位大人了。只是有一条,不可滥杀无辜。那些苦力、船工,能放则放,莫要伤了性命。」

    李宝笑道:「马家小子,我也和你父亲打过交道,却没你这般瞻前顾后,你放心,我们可是正正经经的朝廷命官,乱伤人命,西门大人岂能饶我等?杀的定然是蒲家的私兵。」

    当下众人又计议了一番,分派已定。

    李宝、孙安、童猛带著百余名属下,乘小舟悄悄向蒲家澳摸去。

    马扩与王荀则带著其余人马,登陆泉州港口,准备从正门突入。

    那澳口设有水闸,闸上望楼里点著灯笼,几个守夜的庄客倚著栏杆吃酒闲话,全没把外头当回事。

    如今这大宋海船技术纵横天下,便是有各国海贼也不过是在远海,哪里敢在近海折腾,更别说敢攻入泉州港口的。

    李宝将小舟划到闸前,仰头喊道:「上面的人听著!我等是海路巡检司的,有海贼窜入你澳内,快快开门,容我等进去搜捕!」

    望楼上的人听了,吃了一惊。

    不多时。

    一个头目模样的探出头来,借著灯笼光往下照了照,见下面几条小船,正是平江府四橹海鹘船。

    又有数人探出头来,都是蒲家老船丁,走南闯北,自然知道这等海鹘船都是大宋朝廷巡检用船,没有货舱,满编总人数也不过四五十人。

    这种船唯一优点便是速度快,多用于沿海哨探、缉捕海盗,不能远洋,只适合近岸风浪。

    既然是这种不能装货的朝廷海鹘船,众人便放松了警惕!

    又怕自家船坞真真混进了海贼,便尊声道:「各位大人,你说巡检司便是巡检司?可有凭证?」

    「大胆!你们蒲家混了海贼进去,害了整个泉州港,你们吃罪得起吗?」李宝这当了官这么些日子,已然养出了官威,大声喝斥道:「自然有。速速放个吊篮下来,我递上去与你验看,耽误了大事,尔等有几个脑袋。」

    果然。

    上头的人速速商议了几句,立马放下一个藤编吊篮。

    李宝从怀中掏出一面铜牌和文书放入篮中,那篮子晃晃悠悠吊了上去。

    上面的人取了铜牌文书,就著灯火翻来覆去又交头接耳一番,这才道:「果真是巡检司的牌子。」

    也有心中有疑虑的低声道:「我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这群人面生得很,显不是泉州巡检司的————」

    另一人啐了一口,道:「上头不是写著大宋海事的,大过咱们泉州海巡,再说,你见过有海贼开这等不能装货的船来打劫?」

    几声议论后,主事的慌忙喊道:「诸位大人辛苦了捉贼,蒲家明日定有厚报,请等著,我等这便开水闸。」

    不多时,只听咯吱咯吱一阵响,那水闸缓缓升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水道口来。

    李宝将手一挥,数条海鹘船冲刺而入。

    才进得澳内,李宝低喝一声:「动手!」

    刹那间,数条海鹘船上同时亮起火折子,往浸了油的麻布上一凑,那火「蓬」地蹿起来。

    一众巡检都是李宝和童猛张横等人收编来得绿林水强,纷纷娴熟的将点了火的箭矢、

    油罐,纷纷往那泊著的海船上掷去。

    那蒲家的海船皆是上等木料,又涂了桐油,见火就著。

    不过片刻,已有三四艘大船烧将起来,这海风一起,火舌顺著海风直舔著桅杆而上,僻啪作响,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蒲家澳内登时大乱。

    那些装卸货物的苦力、船工,见火光冲天,只当是海贼杀进来了,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走水了,走水了!!」

    「海贼来了,海贼来了,快逃啊!!」

    蒲家的私兵闻讯赶来,人数不少,第一批反应过来便有上百人,手持刀枪,逼向海鹘船。

    孙安咧嘴一笑早已按捺不住,从船头一跃而起,落在码头上。

    一夫当关。

    他本是田虎麾下第一大将,这绿林中绰号叫龙叫虎的不少,可叫屠龙的可不多见。

    这屠龙手孙安步战马战皆精,如今在水系上漂泊,那对镔铁双剑早就闲得发慌。

    见他双剑一分,拦住一队私兵,当先两个蒲家私兵还没看清来人,咽喉已各中一剑,血光进现,仰面便倒。

    其余私兵发一声喊,围将上来,刀枪齐举。

    孙安不慌不忙,脚下步法如风,在人群中穿梭来去。

    双剑翻飞或刺或撩或劈或削,每一剑出去,必有一人倒地。

    那些私兵虽也有不少是蒲家招揽来的绿林好手,却哪里是孙安的对手?

    不过片刻,已被他放倒了七八个,余者胆寒,纷纷后退,口中叫道:「这厮厉害!小心!」

    孙安杀得性起,追了过去,大喝一声,如虎入羊群,双剑舞得密不透风。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真真是一步一剑,剑剑见血!

    从码头一路杀到仓库前,身后躺了一地的尸首,竟无一人能近得他身。

    那边李宝、童猛也各领人马上了码头,四处放火。

    一时间,澳内火光冲天,映得如同白昼。

    而马扩与王荀带著二百团练,从陆路绕到蒲家澳正门。

    那正门也是铁皮包木,厚重异常,门前吊桥高悬,恍若小城寨一般。

    马扩和王荀对视一眼心道好险,若是自家大刺刺的前来,对方硬是不放下吊桥,凭自家手中两百团练少壮,虽都是人形凶器,可也做不到用血肉撼动这木门的地步。

    马扩上前,高声叫道:「我等是大宋海事剿匪官军,追查海贼儿来,如今有海贼窜入你澳内,快快开门,容我等进去剿捕!」

    门楼上的人早已看见澳内火光,正自惊慌,听说是官军来剿匪,哪里还敢盘问,慌忙放下吊桥,打开大门。

    马扩将手一挥,二百团练一拥而入。

    才进得门来,马扩便命人控制蒲家众人将大门关上,吊桥拉起,又派二十人守住门口,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出!」

    一众团练轰然赢诺。

    此时澳内已乱成一锅粥。

    马扩带人直奔仓库,打开一看,只见那明仓之中,堆著成箱的瓷器、绸缎、茶叶,皆

    是报关的寻常货物。

    马扩也不多看,径直往深处走,寻那暗仓。

    早有团练搜出暗门,砸开锁头,推门一看,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暗仓比明仓更大,里面堆得满满当当,一箱箱皆是铜钱,串钱的麻绳都发了霉,散著绿锈。

    马扩抓起一把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火把看了看,脸色愈发铁青。

    他把铜钱往地上一摔,怒道:「好一个蒲家,好一个贼杀才!难怪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光做这些私铸铜钱的勾当,就足够满门抄斩!」

    他越说越怒,一脚踢翻一个木箱,骂道:「这等贼杀才,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又是修桥铺路,又是捐船给朝廷,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这等断子绝孙的营生!」

    王荀在一旁看著,有些疑惑问道:「马兄弟,这铜钱虽是钱,可满大街都是,便是搜出这么多,也值不得多少银子罢?怎的这蒲家.....」

    他久在边军,只知刀枪弓马,虽说也知道市舶铜禁,可盐茶铁马在边境查得凶,远胜过这铜料。

    马扩听了,苦笑一声道:「王兄弟,你久在边军,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你道这铜钱是寻常之物?远的不提,单说这禁铜的规矩,便有几百年了。唐朝那会儿,铜钱便不许出海。」

    「那时便有敕令,私铸铜钱者绞,私运铜钱出海者斩,因这南海诸番的商船一来,那些蕃商便拿银子抑或是各种货物来换铜钱,这一枚铜钱在倘若在这里值一文,运到南海便值三五文价值,运到天方、忽鲁谟斯那些地方,便是十文、二十文乃至百文也不止。你想想,这买卖谁不做?」

    「于是唐朝的铜钱便哗哗地往外流,流到最后,市面上铜钱不够使了,物价腾贵,百姓叫苦,唐武宗年间,朝廷甚至要毁佛铸钱,把庙里的铜佛铜钟铜磬都融了铸钱,你道那铜荒到了何等地步?」

    「到了本朝,太祖开国,便立下规矩,这铜钱绝不许出海。太宗、真宗,一代比一代严。到了哲宗乃至本朝,那更是三令五申,不许囤铜币,融铜币!只因其一,本朝钱法,铜钱为本,金银为末。民间交易,十文钱一斗米,百文钱一匹布,全赖铜钱流通。若是铜钱都被人融了运出海外,市面上铜钱便少了,钱少了,物价便腾贵,物价一贵,百姓便要饿肚子。这买卖,比贩私盐还赚十倍,比打劫官仓还稳当。」

    正说著,忽听外头一阵喧哗。

    忽听得澳外喊杀声震天,一彪人马从陆路杀将过来,当先一人,身长七尺,面皮白净,颌下一部短髯,穿一件宝蓝色绸袍,腰束玉带,手里提著一口雁翎刀,正是蒲家轮值管事蒲世仁。

    他身后跟著黑压压一片,足有三四百人,个个手持刀枪,杀气腾腾。

    原来澳内火光一起,早有快马报了过去。

    蒲世仁闻报大惊,一面派人飞报大宅,一面点齐家丁私兵,亲自领著杀回澳来。

    到得门前,见大门紧闭,叫门不开,越发疑心,便从另一条暗道一拥而入。

    进得澳来,见满地尸首,仓库贴了封条,暗仓大开,铜钱货物暴露于外,蒲世仁又惊又怒。

    他纵马直冲到马扩面前,厉声喝道:「我乃蒲家管事蒲世仁。蒲家乃泉州望族,世代海商,朝廷敕封的承信郎。不知二位大人是哪里来的,深夜闯入我蒲家船坞,杀我伙计,烧我船只,又搜我仓库,却是何道理?」

    马扩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乃提举沿海诸路缉走私舶使西门天章西门大人任命的权知海市舶缉私提举:马扩。这是我的任命状。你既是蒲家管事,来得正好。你蒲家私贩禁物,囤积铜钱,罪证确凿。现本官依法查封船坞,你等速速放下兵器,听候发落。待本官奏明大人,上奏天听,再由刑部议罪!」

    说罢,从怀中取出任命状,高高举起。

    蒲世仁派人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朱红大印盖得端端正正,底下还有朝廷和官家的签押。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黄绫在手里抖个不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先以为是哪里的绿林山贼冒充海贼,后来又以为是哪个不入流的吏员乘火打劫,仗著上头的势来敲竹杠,不想竟是真的新晋海事海巡!

    若是此刻丢下兵器任由搜检,那么暗仓里那些铜钱、十几船禁物、还有那本记著贿赂官府的帐簿,便全要露出来。

    到时候莫说蒲家数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便是蒲家满门老小的脑袋,怕也保不住。

    私贩禁物、囤积铜钱,哪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想到此处,蒲世仁把牙一咬,心里发狠道:一不做二不休,今日只有杀了这些狗官,刚好可以推在海贼身上。

    只说这海贼窜入船坞,杀了提举众人,而蒲家奋力抵抗,也折了数百伙计。

    这说辞虽不甚圆满,但在这大宋,只要肯花钱通融,联系东京城里的皇家宗亲,总比弃械投降等著定罪强上百倍。

    他主意已定,脸上便换了一副颜色,把那黄绫往地上一摔,扯著嗓子大喊道:「这是假的!什么缉私提举,分明是海贼假冒!来呀,与我拿下这些海贼,碎尸万段!」

    他身后那三四百人听了,先是一愣,继而便有人跟著鼓噪起来。

    这些私兵平日里吃蒲家的饭,拿蒲家的钱,此时自然卖命。

    嗷嗷叫著便冲上来。

    后面那三四百人见有人带头,胆气也壮了,便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刀枪并举,喊杀连

    天。

    王荀早有防备翻身上马长枪一举,喝道:「清河列阵!」

    那二百团练闻令而动。

    但见前排百人齐刷刷挺起长枪,枪尖朝前,排成三列,如墙而进。

    这阵势一摆开,蒲家私兵虽多,却如浪头撞在礁石上,登时被戳翻一片。

    马扩一马当先,手中长刀舞得如风车一般,左劈右砍,当先两个私兵被他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他步法灵活,在人群中穿梭,刀光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王荀紧随其后,一杆长枪使得神出鬼没,枪尖如毒蛇吐信,专刺咽喉心口,枪枪致命o

    二人一左一右,互为犄角,杀得蒲家私兵近不得身。

    那边团练的长枪阵如墙推进,蒲家私兵虽悍勇,却哪里见过这等军中杀人阵势?

    那长枪齐齐刺出,收回来时,枪头上便带著血。

    三排轮换,如波浪一般,一波刺出,一波收回,周而复始,任你绿林豪强关中巨寇,也抵不过数只枪齐齐杀来。

    蒲家私兵冲了几次,皆被戳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余者胆寒,纷纷后退。

    蒲世仁见状骇然,便想下令逃离。

    却在此时。

    身后喊杀声又起。

    李宝、孙安、张横、童猛各领人马,将后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蒲家私兵腹背受敌,登时大乱。

    前有长枪阵如墙而进,后有李宝、孙安等猛将截杀,逃无可逃,退无可退。不过片刻,已被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那蒲世仁见大势已去,拨马便向冲逃。

    被孙安拿起手中单剑奋力一掷,那剑如流星赶月,正中蒲世仁坐骑。

    蒲世仁翻身落马,被赶上来的团练按住,捆了个结实。

    其余私兵见主将被擒,再无斗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了兵器,口里喊著「爷爷饶命!我等降了!」

    「官老爷,降了,降了,再不敢了!」

    马扩命人清点战场,这一战,蒲家私兵死伤过半,降者百余人。

    澳内尸首枕藉,血水横流,真真是杀得蒲家元气大伤。

    王荀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马兄弟,这一仗打得漂亮。只是蒲家吃了这般大亏,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定然去半救兵,咱们须得尽快把其他蒲家捉了,再将这里的事报与大人知道,大人有交代,倘若他不在,便报与蔡太师。」

    马扩点头。

    那蒲世仁被按在地上,犹自挣扎,昂著头嘶声喊道:「尔等知道我们蒲家身后是谁吗?好胆!竟敢动我蒲家!待京中贵人知晓,管教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李宝上前一步,飞起一脚,正踹在蒲世仁嘴上笑道:「我不知你贵人是谁,你知我脚有多重?」

    只听得「咔嚓」一声,门牙断了两截,满嘴鲜血直流。

    蒲世仁「呜」的一声,疼得浑身乱颤,再说不出半句狠话来。

    王荀冷笑道:「你家家主两条腿是如何去掉的?莫非忘记了?我等奉西门大人之命来,尔等还敢在我家大人钧令面前狂吠!莫说你家身后是宗亲,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今日也保不得你!」

    蒲世仁听了这话,如坠冰窟,心中一凉到底。

    他自然知道家主那两条腿是怎么没的,家主回来时,一众蒲家管事还纷纷大骂那西门狗官,可却没想到,这狗官来的如此快。

    想到此处,蒲世仁满嘴鲜血,再不敢言语半句,只伏在地上,浑身抖个不住。

    马扩命人将俘虏尽数绑了,串成一串,押在码头边看管。

    又命团练打开蒲家各处仓库,仔细清点。

    那仓库一座连著一座,打开一座,众人便惊呼一声。

    再打开一座,又惊呼一声。

    只见那明仓暗仓之中,成箱的瓷器、绸缎、茶叶堆得齐整,皆是上等货色。

    胡椒、乳香、象牙、珊瑚、龙涎、苏木,堆积如山。

    这一箱箱一捆捆,堆顶到房梁才算完。

    众人也算见过世面,可这等泼天豪奢,哪里曾见过?

    李宝看得眼都直了,咽了口唾沫,道:「我的乖乖,这蒲家就算不是富可敌国,敌上一座大城想来也是轻松!!」

    孙安也道:「那龙涎香,鸽蛋大的一颗,便值百金。这里竟有满满一箱!还有那象牙,根根粗如人臂,怕不是有上百根!」

    童猛搓著手,低声道:「诸位,依我看,速速把这些货物从暗路转运掉才是。这许多财物,留在这里,夜长梦多,怕是不久各衙门人手便到了,等到天亮了,也不好搬运。」

    马扩听了,却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可。我来的时候,大人吩咐了,只要龙脊便是。其余财物,一概不许私动。」

    李宝、孙安等人听了,俱是一怔,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李宝忍不住道:「大人如何交代的?这等泼天财富,为何不要?若是用来造海船,怕是几只船队有余!」

    王荀在一旁听了,笑道:「我等也是这般问的,可大人早有交代,这官场里头,最忌讳的便是吃独食。咱们今日若把这些财物尽数吞了,朝堂上那些官老爷们,各个都是人精,如何肯信蒲家船坞船库里没东西?」

    「到那时,他们面上不说,心里头便记恨上了。今日你断了他的财路,明日他便在官家面前参你一本,叫你吃不了兜著走,便是奈何不了你,也要恶心你。可若咱们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摆出来,往上一呈,那便是天大的好处给他们。」

    「那些官老爷们见了,谁不眼热?谁不想分一杯羹?到那时,不用咱们说话,他们自己便争著抢著,要把这蒲家往死里踩。」

    「这蒲家再势大,背后宗亲再多,架得住各方势力一人一口唾沫?大人说了,这就叫:与其独吞招祸,不如分食得安。这官场里头的学问,说穿了不过八个字——利不独吞,功不独占。这泼天财富,看著是块肥肉,可若独吞了,便是取祸之道,分出去了,才让蒲家死无葬身之地。」

    李宝和孙安听了,面面相觑。

    半晌,李宝苦笑道:「难怪大人青云直上,这等官场里的弯弯绕绕,真真比那刀山火海还要凶险几分。咱们兄弟只道杀人放火是本事,如今看来,这会分财散财的本事,才是真本事,换做你我,哪里忍得住这许多财物。」

    孙安也叹道:「罢了罢了,大人怎么说,咱们便怎么做。只是这许多财物,看得见摸不著,心里头怪痒痒的。」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王荀见众人眼巴巴望著那满仓满库的财物,又笑道:「不过大人还说了,多的不能拿,可不代表一点不能拿。咱们兄弟拼死拼活,总不能空手回去。这些财物,咱们运走三成便是,留下七成分给他们。既全了朝廷的体面,也全了咱们的辛苦。」

    众人听了,先是一怔,继而大喜。

    忽有团练来报,说是在澳后一处隐蔽的船坞里,发现了四根参天巨木。

    马扩等人闻言,连忙赶过去看。

    只见那船坞内里极为宽敞。

    四根巨木并排架在石墩之上,每一根都有十数丈之长,粗可数人合抱,通体乌黑发亮,木纹细密如鳞,隐隐透著一股沉郁的香气。

    那木头表面还裹著一层油布,显是精心保养。

    马扩上前细看,又用手敲了敲,连连点头:「便是这个了,是铁力木。」

    李宝等人常年在水上自然知道这铁力木,只是内河哪用得到这等宝物,众人也不曾见过。

    纷纷聚过来:「听闻这铁力木百年不腐,坚逾精钢,乃是造海船龙脊的上上之选,又闻寻常得一尺见方的一块,便价值百金。这四根如此巨大,怕不是无价之宝!」

    马扩苦笑道:「正是。我和父亲在登州船坞做活,不过一根几丈长的都当宝贝供著,迟迟不肯下料,这四根铁力木,每一根都够做一艘万料大船的龙骨。蒲家找到此物,运来泉州,怕不是数十年搜寻才得之这四根,分明是要造超大型的海船。若让他们造出来,莫说沿海走私,便是剿灭小国,也尽够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宝、孙安等人,低声道:「大人要的龙脊,便是此物。速速搬走,从水路运出去北上登州。此事须做得机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李宝、孙安、童猛、张横赶紧驱动当下数百名练,将那四根铁力木用滚木垫著,一寸一寸从船坞里拖将出来。

    那木头极重,饶是众人都是巨力大汉啊,也累得满头大汗,才将四根巨木装上数艘串联的平底沙船上,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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