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德意志与大顺的淑女当然要比一比
那四位从大顺来的女子在纽伦堡亮相之后,消息就像一阵风,从城堡刮到集市,从集市刮到酒馆,从酒馆刮到城外的庄园和修道院。
不出十天,纽伦堡城内外的百姓都在谈论她们——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梳什么样的发髻,走路时衣袂如何拂动,说话时声调如何轻柔。
有人挤在城墙下方仰头张望,试图从廊道的缝隙间瞥见一两个身影。
有人开始模仿她们的着装风格,把深色的旧袍子改窄了袖口、收紧了腰线。
集市上的布料摊主发现,这些天浅青色、藕荷色和暗红色的绸缎卖得比往常更快。
百姓们学得热闹,贵族们则更不甘落后。
那些公爵、伯爵、藩侯的夫人们很快通过各自的管家打听到了消息:
腓特烈皇帝要在纽伦堡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社交聚会,邀请所有主要诸侯及其家眷参加。
名义上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在搭台,让大顺的几位女子唱主角。
消息传到巴伐利亚公爵路德维希的城堡时,公爵夫人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
她听完管家的话,放下绣绷:“皇帝要在纽伦堡举办一场社交聚会?”
管家应道:“是,邀请了所有主要诸侯及其家眷。据说大顺来的那几位女子都会出席。陛下希望借此机会,让东西方的贵族们互相认识,交流彼此的文化和礼仪,增进相互了解。”
公爵夫人拈起一枚干无花果:“我倒是想看看,那几位东方女子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能把全德意志的男人都迷得神魂颠倒。”
她转头吩咐管家:“去找几匹好料子,要鲜亮些的颜色,我要裁一身新的礼服,可不能比她们差。”
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的妻子康妮贡德收到信时,她正坐在波希米亚王宫的庭院里看一本手抄的拉丁文诗集。
她看完信,没有急着回复,而是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她对身边的侍女说:“皇帝要在纽伦堡办一场聚会,邀请了所有贵族。据说大顺来的几位女子都会出席,她们不仅貌美,还精通诗书礼乐,能弹琴、作诗、品茶、谈论哲学。你觉得,她们真的那么厉害吗?”
侍女说:“听说她们是跟着大顺的郡主一起来和亲的,从大顺一路走到西西里,又到了纽伦堡。听说她们见识广博,穿着华丽,谈吐不凡,连皇帝都对她们礼遇有加。”
康妮贡德没有说话,但她吩咐侍女去通知管家:“我要用那批从威尼斯运来的料子,裁一身新礼服,务必让她们看到波希米亚王后的风采。”
奥地利的“好斗的腓特烈”听到消息时,正在维也纳城堡的练武场上跟几个年轻骑士比试剑术。
他听完信使的禀报,把剑收回鞘里:“皇帝要办一场聚会,让那些东方女人来展示美貌和智慧?”
他笑了一声,“那正好,我倒要看看她们能展示出什么来。”
他的妻子,一位来自图林根的年轻公爵夫人,站在廊下听到了这句话:“皇帝是想用这场聚会来试探各诸侯的态度,同时也展示他的财力。”
腓特烈转头看了看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公爵夫人说:“我打算去。我倒是想看看,那些东方女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整个德意志的贵族都开始议论她们。”
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的妻子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贵妇,她收到信后,把信纸搁在案面上,叫来了自己的侍女:
“把衣柜打开,我要重新挑一件合适的衣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色长袍,“这件颜色太沉了,容易显得老气。穿淡紫色会更合宜,既端庄又不失柔和,还能衬托纽伦堡城堡里那些彩绘玻璃的色调。”
侍女去开衣柜时,她又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搭配,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皇帝这是在下一盘棋。既然他要下,那我们也不能输了这一局。”
勃兰登堡的年轻藩侯约翰一世的妻子索菲娅收到信后,她把信拿给丈夫看:“皇帝要在纽伦堡办一场聚会,邀请了所有贵族。你打算去吗?”
约翰一世说:“去。皇帝刚发了钱,现在又办聚会,这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实力。我们要是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索菲娅说:“那我也去。我要让那些东方女子看看,勃兰登堡的藩侯夫人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她吩咐侍女:“把那件深蓝色绣银线的礼服取出来,我要裁一件新的。”
三位教会选帝侯的夫人们——美因茨、科隆、特里尔——虽然身份特殊,但也都收到了邀请。
美因茨大主教的管家正在替他清点新到的葡萄酒,他把信看完后搁回案面:“去给我裁一件新袍子,要深紫色的,领口镶白边。”
科隆大主教对身边的书记官说:“回复皇帝陛下,我会准时出席。”
特里尔大主教收到信后,让人把信收进库房的匣子里:“回复皇帝,说我届时前往,不必另行通知。”
到了十月,纽伦堡城内的客栈和驿馆已经住满了各地赶来的贵族和随从。
城门处来来往往的马车和穿各色服饰的骑士在城墙根下穿行,声音高低不一,语种混杂。
腓特烈二世的城堡里,王熙凤正指挥着侍女们安置从西西里运来的几箱新布料和瓷器,宝钗在核对茶会的席位安排,黛玉坐在廊下看一卷新抄的诗稿。
腓特烈二世站在城堡主楼的高窗前,看着城门方向源源不断涌来的车队和旗帜,侧过头对周瑜说了一句话:“他们来了,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让这场戏演下去了。”
周瑜站在他身后:“陛下放心,戏台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怎么唱了。”
腓特烈二世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城墙外那条正在变长的队伍上,像在用自己的步幅为即将到来的热闹校准起始的刻度。
十月刚到,纽伦堡城内外的客栈和驿馆已经住满了各地赶来的贵族和随从。
城门处马车络绎不绝,各色旗帜在午后的风中翻卷着,带着不同的纹章和颜色,像是有人在城门口铺开了一幅彩色的地图。
腓特烈二世的城堡里,侍女们正把从西西里运来的银器、瓷器和新布料一箱箱抬进厅堂,
王熙凤站在廊下指挥着摆放的位置,宝钗坐在偏厅核对茶会的席位安排,黛玉手里握着一卷诗稿,靠窗坐着,偶尔抬眼看一下庭院里来往的人影。
客人到齐是在第三天的午后。
巴伐利亚公爵路德维希一世带着他的妻子——波希米亚的柳德米拉——和年仅二十四岁的儿子奥托二世一同抵达。
路德维希公爵五十七岁,去年七月刚在战场上输给了腓特烈二世的儿子亨利,这一年来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柳德米拉夫人穿了一件深紫色镶银线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宽腰带,步伐稳重,目光沉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下车时,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侧过头对儿子说了一句:“这城堡比咱们上次来的时候亮堂多了。”
奥托二世站在母亲身后,一身深蓝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剑。
他今年二十四岁,已经到了该正式接手更多领地事务的年纪,但他父亲正当盛年,他还得继续等。
他站在马车旁边,目光扫过城堡正门,恰好看到廊道尽头有一抹青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他没有看清是谁,但他记住了那个颜色。
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一世带着他的妻子库尼贡德一同前来。
瓦茨拉夫今年二十五岁,刚刚接替了父亲的王位。
库尼贡德出身霍亨斯陶芬家族,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的儿子士瓦本的菲利普之女,与腓特烈二世算是远亲。
她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红色的绣边,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银冠。
她站在马车旁边,目光扫过城堡的正门,低声对丈夫说:“这排场,比波希米亚的王宫还大。”
瓦茨拉夫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奥地利公爵——“好斗的腓特烈”——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今年十九岁,七月底刚刚继承了爵位。
他骑着一匹深灰色的战马,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短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柄上缠着深色的皮绳。
他的妻子、拜占庭公主索菲亚·拉斯卡里莲娜站在他身后的马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色长袍,面色平静,目光在城堡正门上来回扫了一遍。
索菲亚公主比腓特烈大几岁,嫁到奥地利之后,对丈夫的暴躁脾气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低声说了一句:“你等一下进去,不要一开口就跟人吵架。”
好斗的腓特烈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拍了拍马脖子,咧嘴一笑:“我不吵架。我只说实话。”
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一世带着他的妻子——图林根伯爵赫尔曼一世的女儿阿格尼丝——一同出席。
阿尔布雷希特今年大约五十五岁,是阿斯坎尼家族的人,萨克森公国的地位高于大部分诸侯,但他手里的实际地盘这些年已经被拆分得七零八落。
阿格尼丝夫人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袍,领口压着一枚金质胸针,
她站在马车旁边,目光温和地扫过城堡的墙面,低声对丈夫说:“看来皇帝这一次确实用了不少心思。”
勃兰登堡的年轻藩侯约翰一世带着妻子——丹麦国王瓦尔德马二世的女儿索菲娅——一同前来。
约翰一世今年大约十七岁,去年刚与索菲娅成婚。
索菲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袍,领口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她走在丈夫身边,目光在城堡廊道上来回扫了一遍:“这里比我想象中暖和。”
约翰一世说:“是比丹麦暖和。”
美因茨大主教、科隆大主教、特里尔大主教——也都在各自的随从簇拥下抵达了。
三位大主教都穿着深色的教袍,各自带着书记官和随行教士。
美因茨大主教走在最前面,科隆大主教跟在他身后,特里尔大主教走在最后,三人之间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他们穿过城堡正门时,目光在厅堂内的陈设上各自停留了片刻,美因茨大主教的目光最先移开,科隆大主教的视线在廊道尽头停了一下,特里尔大主教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
三人各自在心里记下了不同的细节,但谁都没有开口评价。
晚宴设在城堡最大的厅堂里。四壁的铜灯架上插满了新灌的橄榄油灯,火苗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把墙面上那些诺曼时期的马赛克拼图照得流光溢彩。
长桌沿厅堂两侧排开,桌面上铺着从西西里运来的亚麻布,边缘绣着暗纹,每隔一段放一只铜盘,盘里堆着无花果、杏仁和蜜饯。
侍者端着银盘在桌边走动,盘里盛着烤羊腿、蜜汁烤鹅、藏红花米饭和用蜂蜜渍过的梨。
王熙凤没有坐在主桌。
她站在厅堂侧边的廊柱旁,手里端着一杯掺了蜂蜜的葡萄酒,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把他们的名字和样貌逐一收入眼底。
宝钗、黛玉、湘云、探春四人坐在长桌中段,各自隔着一个座位,既不会显得扎堆,又能在必要时互相照应。
开席后,湘云最先起身。
她端着一只银盘,盘里盛着几块切成小块的烤羊腿,旁边搁着一碟用蜂蜜和果仁调制的蘸酱。
她走到萨克森公爵夫人阿格尼丝面前:“夫人,这道菜是按大顺的法子做的,羊腿先用香料腌了一夜,再烤到皮脆肉嫩,您尝尝看。”
阿格尼丝接过银盘,取了一小块蘸了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刀叉:“这羊肉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样——烤得透,但不柴。”
湘云笑了一下:“那您再尝尝这碟蜜饯,是用西西里的橙皮和蜂蜜熬的。”
她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喜欢”的笃定,又不过分殷勤,分寸感恰到好处。
探春坐在长桌中段,她注意到巴伐利亚公爵夫人柳德米拉的目光几次落在厅堂北侧那幅挂毯上——那是一幅绣着诺曼时期狩猎场景的旧挂毯,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探春站起身,走到柳德米拉身边:“夫人,您在看那幅挂毯?”
柳德米拉微微侧过头:“那幅挂毯的绣法,跟我在波希米亚见过的不一样。”
探春说:“那是诺曼时期的绣法,用的是双股线,底布是亚麻的,比羊毛的底布更吃得住针脚。
如果您喜欢,我可以让侍女把那幅挂毯的纹样描一份给您带回去。”
柳德米拉看了她一眼:“你懂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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