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还算说的过去！
李德邻微微颔首，目光顺着徐祖贻手指的方向，落在沙盘汉水以东的区域。
微缩地形上，国军各部正从各个方向朝中间的几个关键节点奔涌过去。
“十五个师，这可是咱们战区压箱底的本钱了。”
“日军第13师团虽然号称精锐，但如今大多是预备役补充起来的，战斗力远不及他们刚开战时的巅峰状态。张自忠和王缵绪两位将军，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打这种大规模的合围战，他们最拿手。”
徐祖贻点点头，眼中满是期许。
“德公所言极是。只要咱们各部能够协同作战，将13师团分割包围，逐个击破，汉水以东的局面就能彻底打开。日本人想要在鄂中地区站稳脚跟，那是做梦。”
李德邻站起身，走到沙盘另一侧将代表日军的旭日旗拔掉了几根。
“给前线发报。告诉各位将军，此战关乎整个冬季攻势的成败。不需要心疼弹药，不要顾忌伤亡。”
汉水东岸。
第33集团军前沿指挥所设在一个半山腰的土围子里。外面的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将天空染成了一片铅灰色。
张自忠将军头戴钢盔，大步流星地走出掩体。他举起手中的望远镜，望向远处的钟祥城外围阵地。
“总司令，前面危险您还是回掩体里去吧！”一名警卫营长紧紧跟在后面，满脸焦急地劝阻。
张自忠一把推开警卫营长的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危险？打鬼子哪有不危险的！”张自忠的声音洪亮透亮，盖过了远处的枪炮声，“咱们当兵的要是怕死，干脆脱了这身军装回家抱孩子去。去告诉前面的弟兄们，我张自忠就在这里看着他们冲锋！”
警卫营长见状只能敬了个礼，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此时的前方战场上，国军各部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
王缵绪的第29集团军从北面压上，郭忏江防军中周碞的第75军从南面穿插。
十五个师的庞大兵力，在汉水以东的平原和丘陵地带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反攻。
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成群结队地跃出战壕。他们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大胆地进行穿插迂回。
不到三天的功夫，捷报频传。
日军第13师团设在钟祥、京山、皂市一带的外围据点被连根拔起。数条关键的公路补给线和电话联络线，被炸得支离破碎。
不可一世的日军（预备役）第13师团被强行切割成了数十个互不相连的孤立据点，首尾不能相顾。
“报！总司令，第38师在京山外围歼灭日军一个中队，缴获辎重车三十余辆！”
“报！第75军成功夺取皂市外围高地，日军残部退守镇内核心工事！”
听着参谋们不断念出的战报，张自忠放下望远镜，脸庞上终是浮现出一抹快意。
“好！干得漂亮！”他用力锤了一下面前的掩体沙袋，“传令各部，趁热打铁收紧包围圈。不给日本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把这些缩头乌龟全给我憋死在据点里！”
然而，战场上的局势总是瞬息万变。
当初期的锐气逐渐被严寒和疲惫消耗，国军在战术上的短板开始显现出来。
日军第13师团虽然遭遇重创，但其骨子里的武士道精神和强悍的战术素养，在陷入绝境时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钟祥城外，一个名叫老鸦口的孤立高地。
这里被国军整整围了三天三夜。半个山头都被迫击炮弹翻了一遍，但日军就是死战不退。
日本人在山体里挖出了纵横交错的坑道，用钢筋和水泥浇筑了厚实的暗堡。
每当步兵发起冲锋，那些射击孔里就会不间断射击。
张自忠站在指挥所里，看着担架上一排排抬下来的伤兵，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总司令，这样打下去不行啊！”参谋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语气中带着几分哀痛，“鬼子的王八壳子太硬了。咱们手里口径最大的也就是几门迫击炮和山炮，打在水泥暗堡上连个坑都砸不出来。”
张自忠没有说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攻坚战拼的就是重火力和后勤。
如果没有大口径榴弹炮去掀翻那些暗堡，让步兵去硬啃，就是在拿血肉之躯去往钢铁上撞。
可整个第五战区的重武器本来就少得可怜，十五个师撒在这片广阔的战场上，摊到各个部队手里简直是杯水车薪。
“没有炮就不打了？”张自忠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桌子上，“去把所有的手榴弹集中起来捆成集束炸弹。组织敢死队，利用夜间视线不好的时候摸上去，给我把它炸掉！”
惨烈的拉锯战，就这样在钟祥、京山一带的几十个据点同时上演。
寒冬的鄂中大地上，鲜血将冰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国军士兵们腰间缠满手榴弹向前匍匐，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身体继续前行。
许多年轻的面孔，在冲到暗堡射击孔前的那一刻，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化作了漫天的血肉。
这场残酷的消耗战，硬生生持续了一个多月。
虽然国军拼尽全力，端掉了一些小据点，但面对日军第13师团核心防线上的永备工事，始终无法取得决定性的突破。
日军空投补给不断落下，勉强维持着据点内日军的生存。
时间推移，战场的天平开始逐渐倾斜。
老河口，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屋内的炭火依旧旺盛，但李德邻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急电，目光沉重。
徐祖贻走上前来，看着沙盘上已经发生变化的模型。
“德公，军统局那边传来的确切情报，日军的援军到了。”徐祖贻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
他拿起指挥棒，在沙盘外围划了几个圈。
“日军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察觉到了13师团的危局，已经从武汉周边抽调了重兵。敌人的机械化部队和重炮联队，正在沿公路快速推进，预计最多两天，就会对我们的外围防线形成反包围。”
李德邻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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