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难绷的冬季攻势
听到只是记过，张发奎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明白，上面也知道他接手的是个什么烂摊子，这记过更多的是为了给全军一个交代。
他利索地敬了个礼，坐回原位。
但处罚，才刚刚开始。
校长重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神里的寒意却没有减少半分。
“高层指挥失误，我罚了。但你们下面这些人，打起仗来一触即溃，临阵脱逃，这是连军人的骨气都丢了！”
校长猛地一拍扶手，“第37集团军总司令叶肇在哪里！”
人群中，一名中将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满头大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叶肇，你身为集团军总司令，在防线被破时，不思组织反击，竟然扔下部队自己跑了！致使全线溃败，贻误全局！”校长指着他，怒喝一声，“来人！”
会议室的大门瞬间被推开，四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大步走进来，直奔叶肇而去。
“委座！委座开恩啊！当时日军火力太猛，通讯全断了，我……”叶肇吓得双腿一软，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拉出去！移交军事法庭，严加审判！”校长根本不听他辩解，厌恶地挥了挥手。
宪兵左右夹击，直接将瘫软的叶肇拖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还回荡着他绝望的求饶声。
留在会议室里的将领们全冒出了冷汗，他们意识到，这次校长是动了真格，要把这群败军之将连根拔起了。
秘书看着手里的名单，继续宣读这长长的罚单，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第37集团军，番号即日撤销！”
“第38集团军总司令徐庭瑶，处置无方，决心不坚，致使宾阳沦陷。着即撤职查办！第38集团军，番号撤销！”
“第36军军长姚纯，面对敌军放弃重要阵地，未尽应负责任，着即撤职！第36军番号撤销！”
“第66军军长陈骥，放弃职守，作战不力，着即撤职！第66军番号撤销！”
“第99军军长傅仲芳，作战不力，降级处分！”
一连串的番号撤销，一连串的高级将领撤职查办。
整个国军抗战史上，还从未有过在一次战役后，对高级指挥系统下达如此狠辣、牵连如此之广的判决。
两个集团军、两个军的建制被当场抹去。
那些曾经响当当的部队，就这样在耻辱中灰飞烟灭。
被点到名字的将领个个如丧考妣，有的颓然瘫倒在椅子上，有的低头掩面。
会场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氛围里。
本以为处罚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可校长站了起来，他从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战报，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原本愤怒的神情中，多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痛心。
“军长、集团军司令，你们该撤该抓，都不冤。”校长环视全场，“可有一支部队，让我痛心疾首，那就是第9师！”
提到第9师，在场不少将官都变了脸色。
“第9师师长郑作民，在昆仑关外督军撤退。敌机来袭时，身边连个警戒防空的人都没有！一轮炸弹下来，指挥所没了，师长被炸得尸骨无存！”校长咬着后槽牙，声音在颤抖，“堂堂一个少将师长，为了掩护部队撤退殉国，我敬他。可他手底下那些兵呢！”
校长将战报砸向长桌中央。
“师长死了，部队竟然作鸟兽散！没人去找遗体，没人去组织反击，全都成了漫山遍野逃命的溃兵！这是党国军人的奇耻大辱！”
他目光环顾四周，说出了让整个中国陆军史为之震撼的一项裁决。
“命令，陆军第9师，临阵溃乱，失去军魂。即日起，撤销第9师番号！”
“全师官兵重新收拢，不准使用原部队名称，全军改称‘无名师’！”
“所有该师幸存官兵，所佩戴的臂章与符号，全部换掉！在上面给我用黑字印上八个大字——‘进就不退，守就不走’！让他们把这八个字天天顶在胳膊上，自己去反省！”
这一道命令下达，犹如一阵凛冬将至。
无名师。
把一支原本有荣誉、有历史的部队，打上耻辱的烙印，让活下来的士兵背着长官殉国、部队溃逃的污名去继续战斗。
这种精神上的惩罚，比直接枪毙几个人还要严厉百倍。
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宣判结束了。
校长连看都没再看这些败军之将一眼，抓起桌上的礼帽扣在头上，拄着文明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大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留下满屋子被撤职、降级和失去番号的军官们，在寂静中面面相觑。
至此。
这场汇聚了中日双方数十万精锐，打得天昏地暗，起于昆仑关大捷，却终于宾阳大溃败的桂南会战，就在这乱糟糟的整顿与历史级严苛的罚单中，画上了一个惨痛的句号。
……
二月底，山城，黄山官邸。
紫檀木书桌上，堆满了各战区发来的电报。
校长刚从柳州飞回山城，连轴转的行程加上前线的败报，让他的脸色显得越发灰暗。
何敬之站在桌前。
“敬之，这就是你们拿出来的总结报告吗？”校长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用力丢在桌面上，几张散页滑落到了地毯上。
何敬之弯下腰，将地上的纸张一份份捡起来，动作轻慢。
“委座息怒，各战区的电报还在陆续汇总，目前这只是一份初稿，情况或许没有那么糟。”何敬之站直身子沉稳回答。
“初稿？”校长冷笑两声，指着那摞文件，“你以为这次冬季攻势，只有第四战区打成了一锅粥吗？你看看其他战区发来的战报，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校长端起玻璃杯，里面连水都没加，他又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当初我们在南岳开会，定下的是全国十个战区统一步调。要趁着日本人舔舐伤口的时候，打一场引起国际关注的大反攻。”
“第二、第三、第五、第九战区是主攻。第一、第四、第八、第十还有鲁苏、冀察这两个游击战区是助攻。十个战区，那是多少兵力？”
“结果呢？第四战区好歹还有个昆仑关大捷的战果能拿出来遮遮羞，其他战区呢？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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