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亏欠
“第二轮拍卖，现在开始！”
拍卖师话音落下，第二只紫檀锦盒被听奴捧上台。
和第一只锦盒如出一辙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全然未知的内容。
盲拍的残酷之处正在于此，竞拍者永远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举牌。
日本人的红灯率先亮起。
这一次他们加价的幅度明显比上一轮更大，显然是对第一轮的失利耿耿于怀。
张泠月已然不疾不徐点起了第二盏天灯。
随后彭三鞭的也亮了起来，西北马帮对这批药材同样势在必得。
张启山紧随其后，四盏天灯再次在拍卖厅上空对峙。
按铃斗灯的节奏越来越快。
拍卖师的唱价声在四盏天灯的轮番亮灭中不断拔高，散座的宾客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错过任何一个加价的瞬间。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意味着价格又往上跳了一截，每一次天灯亮起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场面在新月饭店的拍卖史上绝无仅有的四盏天灯同时亮着，四路势力寸步不让，价格一路狂飙。
在这场金钱与耐心的拉锯战中，日本人最先露了疲态，加价的间隔越来越长；彭三鞭虽然凶狠，但加价幅度也在悄然收缩。
只有那盏素银色的灯每一次亮起都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当拍卖师的檀木槌铿然落下，全场爆发出比第一轮更响亮的惊呼。
第二只锦盒，再次被那盏素银色的天灯拍下。
连失两城，日本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山中商会的代表猛地从包厢里走出来站到露台上，面色铁青。
他整了整领带，勉力维持的绅士风度朝那间帘幕紧闭的厢房微微欠身，开口时的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意：“这位小姐，您确实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对手，但我还是要奉劝一句。请你放弃这最后一个锦盒，保住自己所剩的资产吧。”
字里行间的威胁意味已呼之欲出。
幕帘后传来声音。
那声音如环佩先鸣，玉石轻叩，
“先生，请不要拿你的全部身家，和我的零花钱相提并论。”
哗——
全场骚动。
散座的宾客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大笑有人朝日本人的方向投去了幸灾乐祸的目光。
这羞辱人的方式也太
太爽了吧！
用最优雅的语气说出最杀人诛心的话。
听到张泠月的声音，齐铁嘴两眼放光，喜上心头。
太好了，前两个锦盒竟然都是泠月拍下的！那鹿活草有着落了，二爷有救了！
不好，佛爷刚才写给张隆安的那张借条。
钱没花出去，应该不用还那高利贷吧？
他偷偷看了张隆安一眼，只见这家伙正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分明是早就知道包厢里坐的是谁。
齐铁嘴瞬间明白过来，这家伙早就知道那包厢里坐的是泠月和尹小姐，故意不告诉他们，看他们急得团团转，故意在佛爷面前掏出纸笔让佛爷写借条。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连自己的同族兄弟都坑！
那日本人在满场的哄笑声中恼羞成怒，脸上强撑的绅士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他指着尹新月和张泠月所在的那间包厢怒斥道：“这位小姐，日本商会和您无冤无仇，为什么你执意要和日本商会过不去？”
“嗤——”
张泠月对他的提问嗤之以鼻，连回应都懒得给。
无冤无仇？好大的脸啊。
这些人在她们的国家作威作福，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每一寸都浸着血。
另一个包厢内的贝勒爷也在此时走了出来，他走到露台边朝日本人的方向朗声开口，“弹丸之地走出来的倭寇就是眼界狭隘，怕是忘了你现在脚下的土地可不是单单只有你们日本人说了算的。”
“我们中国人的地盘，还轮不到你在这里作威作福。”
“好！”台下有客人高声喝彩，紧随其后的是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叫好声。
拍卖师几次想敲槌维持秩序，却根本压不住这满堂的群情激昂。
碰了一鼻子灰，日本人拂袖回到包厢内咬着牙第三次点亮了天灯
包厢内，尹新月正学着张泠月刚才说话的语调，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假想中的日本人，下巴昂得高高的，压低了声线模仿道：“别拿你的全部身家来挑战我的零花钱！”
之后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倒在张泠月身上，“泠月，你不知道刚才你说这话的时候有多霸道，我看那日本人鼻子都气歪了。”
张泠月被她这副鬼灵鬼精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忍俊不禁地去捏她的脸。
“嗯，这是我学一个小朋友说的。”
“小朋友？”尹新月歪头疑惑。
可不呢，住哥谭的某位大少爷。
这话当然不能对尹新月明说，她便只是笑着掠过这个话题，朝听奴招了招手，让听奴继续点天灯
日本人不到黄河心不死，那就让他们看看心是怎么死的。
*
第三轮竞拍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气氛中开始。
当张泠月的灯在最高价位亮起，日本人包厢里终于没有了动静，跟不起了。
毫无疑问，第三个锦盒也被张泠月拍下。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激动声调高声宣布：“让我们恭喜张小姐——”
全场宾客齐刷刷地起身，掌声雷动。
散座的客人仰头望向那间帘幕紧闭的厢房，只隐约看到两个年轻女子的身影正举杯相庆，其中一人似乎在笑着说些什么，另一人则宠溺地偏头倾听。
包厢内，张泠月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故意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粗着嗓子演起了电视剧里最常见的纨绔少爷模样，一手扶额一手撑膝，翘起二郎腿抖了又抖：“唉——看来这一回我是不得不与新月饭店喜结良缘了呀。花这么多钱就为了娶你，我可真是亏大了。”
尹新月也是戏精上身，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抱胸，冷哼一声，拿出了较蛮大小姐的全部功力，“哼，能娶到本小姐是你的福气。从北到南，本小姐的追求者可多得能把整个北平城挤满。”
说着还拿手指朝张泠月的方向点了点，像是施了多大的恩赐。
张泠月旋即大笑起来，尹新月也绷不住那股装出来的傲娇，两个人笑作一团，彼此倚靠着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
拍卖会散场之后，新月饭店的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宾客们带着满腹的惊叹和谈资陆续离去，侍应生们开始收拾散座上的茶盏和节目单。
张泠月去账房结款，身后跟着张隆泽，尹新月则留在厢房里指挥听奴将那三只锦盒仔细收好送到泠月房里去。
账房的门半掩着，张泠月正与人核对款项。
张启山从走廊尽头走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张泠月面前的账桌上。
信封没有封口，露出里面一叠银行支票的边角，都是他出发前提前备好的。
他将信封轻轻往前推了一下，推到她手边。
这是他这一趟从长沙带来的所有钱财，连着刚才借的张隆安那份儿。
“这些你先收着。”
“回到长沙后，我会尽快将这三味药材的钱全部凑齐给你。”
张启山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沉默了一瞬，“二月红的身体变成这样，到底是我导致的。如果不是因着矿山的事，他不会中毒。这个钱，我还是希望由我来出。”
张启山没有办法理所当然地让张泠月替他承担这份亏欠。
至少，让他来付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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