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村子
天刚亮，慕晨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不是鸡叫，是人在喊，一声接一声，像在吵架。他睁开眼睛，从干草铺上坐起来。神龙还蜷在他旁边，巴掌长的身体缩成一团，脖子上的大红手帕皱巴巴的，绣着黄花的那面翻到了上面。饕餮趴在剑柄上，那团光一明一暗。剑灵也趴着，没醒。
慕晨站起来，走到门口。门是木头的，很薄，上面有几个裂缝。他透过裂缝往外看。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在喊。
男的说：“我先来的。”
女的说：“我先看见的。”
男的说：“看见有什么用？又没到手。”
女的说：“没到手也是我先看见的。”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老头站在中间，拄着旱烟杆，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怎么办。
慕晨推开门，走出去。那两人停下来，看着他。
男的三十来岁，脸黑黑的，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袖口磨得发白。女的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瘦瘦的，扎着一条大辫子，眼睛很亮，嘴唇很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她上下打量了慕晨一眼。
“你是新来的？”
慕晨说：“嗯。”
她看着他腰间的剑，又看着他肩上的神龙，又看着神龙脖子上那块大红手帕。她的目光在那块手帕上停了一瞬，嘴角抽了一下。
“你那条泥鳅，戴的什么玩意儿？”
神龙的眼睛睁开了。
“我是神龙。”
女的瞥了它一眼。“神龙？就这？巴掌大？”
神龙说：“受伤了。缩水了。”
女的说：“缩水了也是泥鳅。”
神龙的脑袋上又开始冒烟了。
慕晨说：“别吵。”
女的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慕晨说：“路过的。”
女的说：“路过？从哪儿路过？”
慕晨没说话。
老头走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这位小兄弟昨晚住下的，从外面来的。”
女的又看了慕晨一眼。“外面？哪儿的外面？”
慕晨说：“很远的地方。”
女的哼了一声。“神秘兮兮的。”
她转身，走到院子角落，蹲下来，看着那堆东西。是昨天那两人吵的东西——一株草，叶子是紫色的，发着微弱的光。
神龙从慕晨肩上飘起来，看了一眼。“紫灵草。炼丹用的。”
女的说：“你识货？”
神龙说：“废话。我活了多久了。”
女的说：“活了多久？”
神龙想了想。“忘了。”
女的又哼了一声。她把那株紫灵草捡起来，塞进怀里。男的急了。“那是我先看见的！”女的说：“我先到手的。”两人又要吵起来。
慕晨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地上。还有几株紫灵草，小的，藏在石头缝里。他拔了一株，递给男的。
“给你。”
男的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女的看着慕晨，眼睛眯起来了。
“你倒是大方。”
慕晨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神龙跟上来。“那女的，不简单。”
慕晨说：“嗯。”
神龙说：“她身上有灵力波动。不弱。”
慕晨说：“真仙。”
神龙愣了一下。“真仙？你看出来了？”
慕晨说：“嗯。”
神龙沉默了一会儿。“你进步了。”
慕晨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五行真解》，翻了几页。字迹模糊，有些地方看不清了，但大概的意思能懂。讲的是怎么把五行之力彻底融合，怎么突破真仙，怎么到大罗金仙。
神龙飘过来，看着那本书。“看得懂？”
慕晨说：“有些地方不懂。”
神龙说：“哪儿不懂？”
慕晨指着其中一页。“这里。五行融合之后，怎么化虚为实。”
神龙看了半天。“我也不懂。”
慕晨把书收好。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个女的还蹲在那儿，在翻石头。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你叫什么？”
慕晨说：“慕晨。”
女的说：“我叫青禾。”
慕晨说：“姓青？”
青禾说：“嗯。姓青。怎么了？”
慕晨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白的，亮的，上面刻着一个字——青。
“认识这个吗？”
青禾看着那块玉牌，愣住了。她伸手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我家的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慕晨说：“一个洞里。一个老头的尸体旁边。”
青禾的手抖了一下。“我爷爷？”
慕晨没说话。
青禾看着他。“他……还活着吗？”
慕晨说：“死了。很久了。”
青禾低下头。她握着那块玉牌，站了很久。然后她把玉牌收好，抬起头。
“他葬在哪儿？”
慕晨说：“洞里。我没动。”
青禾点点头。她转身，走了。
神龙飘过来。“她爷爷？”
慕晨说：“应该是。”
神龙说：“你倒是老实。”
慕晨没说话。他走回屋里，把剑挂在腰间，把饕餮塞进怀里，把布袋揣好。他走出屋子，走到院子门口。
老头站在那儿，抽着旱烟。
“要走了？”
慕晨说：“嗯。”
老头说：“去哪儿？”
慕晨说：“往里走。”
老头看着远处那座山。山顶有雪，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里面不好走。”
慕晨说：“知道。”
老头说：“那你还要去？”
慕晨说：“嗯。”
老头没说话。他抽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白雾。
青禾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我跟你去。”
慕晨看着她。
青禾说：“那是我爷爷的遗物。我得去取回来。”
慕晨说：“洞里没什么了。只有一具尸体。”
青禾说：“那也得去看看。”
慕晨没说话。他转身，往村外走。青禾跟在后面。神龙趴在他肩上，回头看了青禾一眼。
“你跟着我们干嘛？不怕危险？”
青禾说：“你一条泥鳅都不怕，我怕什么？”
神龙的脑袋上又开始冒烟了。
“我说了，我是神龙。”
青禾说：“行，神龙。巴掌大的神龙。”
神龙气得说不出话。
三人走出村子，走过草地，走过小河，走到那座山脚下。山很高，很陡，长满了树。慕晨找到昨天那个洞口，钻进去。青禾跟在后面。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神龙身上那点金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
走了半天，到了那个老头坐的地方。老头还坐在那儿，盘着腿，闭着眼睛，身上落满了灰。
青禾走过去，跪下来。
“爷爷。”
她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老头手边。
“这是你的。还给你。”
她转身，走了。慕晨跟在后面。两人走出山洞。外面阳光刺眼，青禾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
神龙飘过来。“你爷爷怎么死在那儿的？”
青禾说：“他出去找灵脉，再也没回来。”
神龙说：“找了多久？”
青禾说：“三百年。”
神龙没说话。
青禾看着慕晨。“你还往里走？”
慕晨说：“嗯。”
青禾说：“我也去。”
慕晨看着她。“里面危险。”
青禾说：“不怕。”
慕晨没说话。他转身，往山里走。青禾跟在后面。神龙趴在他肩上，回头看了青禾一眼。
“你倒是胆子大。”
青禾说：“你一条泥鳅都敢去，我有什么不敢的？”
神龙说：“我说了，我是神龙。”
青禾说：“行，神龙。你厉害。”
神龙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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