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遇急不避,遇贫不嫌(一更)
第143章 遇急不避,遇贫不嫌(一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津门的早市还没散去那股子昨夜沉淀下来的清冷气,街面上的铺子大多还挂著排门板,唯独那几家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大锅,滚油炸著焦圈,豆浆的热气跟白雾似的往上飘。
秦庚没在路上耽搁,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径直奔了城南的百草堂。
这百草堂是二师兄郑通和的盘口,也是津门地界上响当当的医馆。
门脸不大,但那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却被擦得锃亮,还没进门,一股子浓郁的草药味儿就扑鼻而来,夹杂著艾草燃烧的烟气,闻著让人心神都不由得静了几分。
秦庚撩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去。
堂里已经有了几个等著抓药的早客,几个学徒正站在高大的药柜前,手里拿著戥子,动作麻利地抓药、称重、包纸。
柜台后面,郑通和正低著头算帐。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袖口挽著,看著斯文儒雅,哪里像是个练家子,活脱脱就是个教书先生。
「二师兄。」
秦庚走过去,轻声唤了一句。
郑通和抬起头,见是秦庚,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放下手里的毛笔,笑著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小十?这一大早的,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昨儿晚上不是才听说你们去阴山搞了震山雷,没回衙门补觉?」
「衙门里的事暂且告一段落。」
秦庚拱了拱手,也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师兄,我想来百草堂坐堂。」
郑通和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一边引著秦庚往后堂走,一边摇了摇头。
「你小子,还是不死心呐?」
两人进了后堂的茶室,郑通和给秦庚倒了杯热茶,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医道一途,不比武道。武道讲究个勇猛精进,那是杀人的技法;医道讲究个循序渐进,那是救人的仁术。」
「你虽然脑子活泛,但毕竟底子薄。那一屋子的医书,光是把药性背全了,常人就得花上三年五载。你现在若是贸然坐堂,看不准病症,那是害人,也是砸我百草堂的招牌。」
郑通和说得直白,也没给秦庚留什么面子。
在他看来,自家这个小师弟虽然是练武的奇才,但在医术上,顶多也就是个刚入门的学徒,哪有直接坐堂问诊的道理。
秦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师兄说的是,那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
秦庚放下茶盏,看著郑通和:「这一个月,师兄给我的那几本《伤寒杂病论》、《本草经疏》、《濒湖脉学》,我都看完了。」
郑通和正端著茶杯往嘴边送,闻言手一抖,差点没把茶水泼在长衫上。他放下杯子,狐疑地看著秦庚。
「看完了?囫囵吞枣地翻了一遍?」
「不,是记住了。」
秦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字不差。」
郑通和眉头微皱,显然是不信。
这几本书加起来几十万字,且晦涩难懂,全是生僻的药理和脉象,一个月能背下来?
那是神仙。
更何况秦庚这几个月忙的很,又是练武又是衙门之事。
「小十,这可开不得玩笑。医书差之毫厘,用药就是谬以千里。」
「师兄不信,考考我不就得了?」
秦庚身子往后一靠,一脸的坦然。
郑通和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没底了。
他扶了扶眼镜,沉吟片刻,说道:「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考考你。若是你答不上来,这坐堂的事儿,短时间内休要再提。」
「师兄请。」
郑通和目光一凝,随口问道:「何为十八反」?」
这是医家入门的基础,用来试探秦庚是不是在吹牛。
秦庚几乎没有思考,张口就来:「本草明言十八反,半夏瓜蒌贝母见,及攻乌头相反对。藻戟遂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
语速平稳,字正腔圆,连个磕巴都没打。
郑通和点了点头,这算是基本功,不算什么。
他接著问:「那我问你,若是一人脉浮紧,头痛身痛,恶寒无汗,舌苔薄白,当用何方?」
「此乃风寒束表之证,营卫不和。」
秦庚不假思索:「当用麻黄汤发汗解表。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甘草一两,杏仁七十个。若喘甚者,加厚朴、杏仁;若鼻衄者,去桂枝加白茅根。」
郑通和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背诵歌诀是死记硬背,那这辨证施治,能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并且连加减法都说得头头是道,那就不是光靠背书能做到的了。
这说明秦庚脑子里已经有了药理的逻辑。
「有点意思。」
郑通和坐直了身子,眼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考校的认真劲儿。
「再问你个难的。若是一妇人,腹中痛,连及腰背,饮食如故,脉沉紧,何症?何方?」
这个问题有些刁钻,症状看著普通,但脉象和病症容易混淆。
秦庚眉头微挑,沉声道:「脉沉紧,主寒实。腹痛连腰背,乃寒气客于胞宫,气血凝滞。此乃「寒疝」之属,亦或是妊娠腹痛之变证。」
「若非妊娠,当用当归生姜羊肉汤,温中补虚,祛寒止痛;当归三两,生姜五两,羊肉一斤。若痛多呕者,加橘皮、白术。」
「好!」
郑通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眼中精光四射。
这回答,滴水不漏!
不仅说出了方子,连药量的配比都极其精准,这可是《金匮要略》里的经典方剂,寻常郎中都要琢磨半天,秦庚却是脱口而出。
「还没完。」
郑通和起了兴致,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随手指了指墙角的一堆药材:「那是昨日刚进的附子,你且说说,这附子该如何用?有何禁忌?」
秦庚瞥了一眼,淡淡道:「附子,大辛大热,有毒,入心、脾、肾经。回阳救逆,补火助阳,散寒止痛。」
「生用发散,熟用峻补。用时须先煎一至二时辰,以去其毒性,令口尝无麻舌感方可。且忌与半夏、瓜萎、贝母、白蔹、白及同用,此乃十八反」之理。孕妇忌用。」
「若是中了附子毒,该如何解?」
郑通和追问。
「以绿豆、甘草煎汤频饮,或用犀角、黄连解之。若急,可以生姜汁灌服。」
一番问对下来,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
从药理到方剂,从脉象到急救,郑通和问得越来越偏,越来越深,甚至拿出了一些他平日里遇到的疑难杂症来刁难。
可秦庚就像是一本活的医书,对答如流,甚至在某些药材的配伍上,还能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让郑通和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呼————」
郑通和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秦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行啊,小十。」
郑通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一个月?就是文曲星下凡,也没你这么个记法吧?」
「师兄过奖了,我只是记性好点罢了。」
秦庚谦虚了一句。
这哪里是记性好点?
郑通和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记忆力的问题,更是对医理的一种天生悟性。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罢了,罢了。」
郑通和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既然你有这本事,我也不能拦著你。最近时局乱,城里伤病确实多,尤其是码头那边,大活小活不断,我这百草堂确实也忙不过来。」
「你想坐堂,可以。但我得盯著你几天,若是没出岔子,以后我就给你单开一诊桌。」
说到这,郑通和顿了顿,有些担忧地看著秦庚:「不过,小十,你这身子骨虽然硬朗,但毕竟是血肉之躯。你衙门里有差事,还得去师父那练拳,还得鼓捣你那些个风水堪舆的玩意儿。这时间,你挤得出来?」
「这郎中一坐,那就是耗神耗力的活儿,一坐就是半天,你吃得消?」
秦庚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勉强,反而透著一股子精悍之气。
「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划拉著:「每日清晨卯时到午时,我来百草堂坐堂;晌午过后,我去师父那练一个时辰的拳:未时去衙门点卯当值,处理公务:若是有风水的单子,或者
是夜里的行动,那就晚上下值了再去。」
「你————」
郑通和听得直吸凉气,瞪大了眼睛看著秦庚:「你这是把自己当牲口使唤啊?哪怕是拉磨的驴,到了晚上也得歇歇吧?」
「练武之人,精气神足,睡两个时辰就够了。」
秦庚不以为意。
他现在可是化劲宗师,体能早就不是常人能比的了。
而且,这满满当当的行程,对他来说不是负担,而是那一串串跳动的经验值。
「怪物。」
郑通和憋了半天,最后只吐出这两个字。
「我是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练武几个月就化劲,看书一个月就通医理。我都怀疑是不是叶师把你脑壳撬开,往里头塞了什么灵丹妙药。」
嘴上虽然吐槽,但郑通和是个爽快人。
「行了,既然你铁了心要受这份累,那咱们就试试。走,前面堂子里已经上人了,你去二号桌,我坐一号桌。先说好了,若是看错了,诊金你赔。」
「得嘞。」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回到了前堂。
此时,百草堂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那些个等著看病的,大多是附近的穷苦百姓,或者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
一个个穿著打补丁的短褂,面色蜡黄,有的捂著肚子哎哟直叫,有的腿上缠著渗血的破布条。
秦庚坐在二号诊桌后面,铺开宣纸,研好墨,手搭在了脉枕上。
「下一位。」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赤著上身,肩膀上磨得全是老茧,一身的汗酸味儿。
他有些畏缩地看了看年轻的秦庚,又看了看旁边郑通和那一桌排起的长龙,最后还是硬著头皮坐了下来。
「大夫,我这腰————疼得厉害,直不起身。」
汉子一边说,一边呲牙咧嘴地想要去揉后腰。
秦庚没说话,示意他把手伸出来。
三根手指搭在汉子的寸关尺上。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脉动顺著指尖传来。
风水师的感知力在这一刻竟然也起到了辅助作用,秦庚能隐约感觉到这汉子体内气机的滞涩之处。
「脉弦紧,舌质紫暗。」
秦庚收回手,声音平稳:「你这是长期负重,劳损了筋骨,加上湿气入体,寒凝血瘀。是不是阴雨天疼得更厉害?」
「对对对!」
汉子连连点头,眼神亮了:「小先生神了,一下雨我这就跟针扎似的。」
「不碍事。」
秦庚提笔,笔走龙蛇:「给你开个方子。独活、寄生、杜仲、牛膝————这几味药便宜,也好找。回去熬汤喝,连喝三副。另外,我给你推拿一下。」
说完,秦庚站起身,绕到汉子身后。
化劲宗师的手劲那是何等精妙?
他五指成爪,扣住汉子的脊椎大龙,劲力吞吐,微微一震。
「咔吧!」
一声脆响。
「哎哟!」
汉子叫了一声,还没等喊疼,就感觉一股热流顺著脊梁骨窜遍了全身,原本僵硬如同铁板一样的后腰,瞬间松快了下来。
「这————」
汉子试著扭了扭腰,一脸的不可思议:「神了!真不疼了!」
「那是把错位的筋膜给你顺过来了,回去还得喝药。」
秦庚把方子递过去。
「谢谢小先生,谢谢小先生!」
汉子千恩万谢,拿著方子去柜台抓药了。
秦庚脑海中,那本古朴的百业书轻轻翻动。
【治疗病患一名,获得郎中经验值+1】
【郎中(一级)】解锁。
书页上,原本灰暗的【郎中】二字瞬间亮起,化作一行行清晰的数据。
【郎中(一级):经验值1/10】
十级解锁天赋:
【识百草】:可辨识天地间一切药性灵植。
「这就是郎中职业么——
秦庚心中一定,就这么坐在诊桌后,一个接一个地看著病人。
有风寒感冒的,有跌打损伤的,也有积食不化的。
虽然都是些常见病,但对于秦庚来说,每一个病人都是一份活生生的经验,也是对医理的一次印证。
郑通和那边虽然忙,但也时不时地分神往这边瞅两眼。
见秦庚从一开始的略显生涩,到后来的从容不迫,甚至在处理几个外伤包扎时,手法比那些个干了几年的学徒还要利索,他眼里的赞赏之意也是越来越浓。
「这小子,还真是个全才。」
快到晌午的时候,来了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子。
那孩子看著也就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满脸通红,咳得喘不上气来。
母亲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手里攥著几个铜板,哆哆嗦嗦地跪在郑通和面前。
「郑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我这就这点钱————」
郑通和连忙起身,把老妇人扶起来。
他看了看孩子,脸色凝重,二话没说,直接开了方子,又从柜台里拿了几包好的药塞给老妇人。
「大娘,这钱您收著。孩子的病要紧,回去赶紧煎药,这钱我不收。」
「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老妇人哭著要磕头,被郑通和硬是拦住了。
「百草堂的规矩,遇急不避,遇贫不嫌。您快去吧。」
看著这一幕,秦庚手里拿著笔,微微有些出神。
二师兄平日里看著古板,但在治病救人这事儿上,那真是没得说。
这就是所谓的「医者仁心」吧。
秦庚自问做不到这一点。
他学医,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关键时刻能自救,是为了那【识百草】的天赋能配合【龙虎交征】去找大药,是为了这一条条往上蹦的经验值。
「师兄的境界,确实是在我之上。」
秦庚心里感慨了一句,随后摇了摇头,把这点杂念甩了出去。
人各有志,道不同,不强求。
他只要守好自己那条求存变强的路就行了。
一晌午下来,秦庚看了七八个病人。
【郎中】职业的经验条涨得飞快,直接窜到了二级。
那种对人体经络、草药气味的感知,明显变得更加敏锐了。
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秦庚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师兄,时辰到了,我得去师父那儿了。」
郑通和一边洗手,一边点头:「去吧。今儿个表现不错,我都看在眼里。明儿个继续来,那二号桌就归你了。」
「得嘞。」
秦庚告别了二师兄,出了百草堂,脚步不停,直奔叶府。
叶府演武场里,此时没什么人。
日头正毒,小魏去歇午觉了,只有叶岚禅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的躺椅上,,微闭著眼,似睡非睡。
「师父。」
秦庚走过去,恭敬地行了一礼。
叶岚禅眼皮都没抬。
「一身的草药味儿。去老二那儿了?」
「是。弟子去学了半天医。」
「学医好啊。」
叶岚禅淡淡道:「学医知生死,懂经络。对练拳有好处。」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在秦庚身上扫了一圈。
「化劲稳住了?」
「稳住了。弟子感觉劲力已经能透入骨髓,周身毛孔开闭自如。只是————」
秦庚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这往上走的路,弟子觉得有些模糊。化劲之后是抱丹,可这丹,到底该怎么抱?精气神又该怎么练?」
「你感觉到了?」
老头子站起来,背著手在秦庚面前踱了两步。
「抱丹,练的是神。」
叶岚禅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把这一身的精气神,还有你那散乱的念头,统统收敛起来,凝聚成一点。就像是把全身的能量都压缩进丹田里,结成一颗虚丹。」
「一旦抱丹成功,这人就脱胎换骨了。平日里看著跟个普通人一样,不漏半点气息。
可一旦动手,那就是雷霆万钧,爆发力是化劲的十倍不止。」
秦庚听得入神:「那该如何凝聚这精气神?」
「养。」
叶岚禅吐出一个字,随后又摇了摇头。
「但光靠养,太慢。道家讲究个清静无为,那是水磨工夫,得养个十年二十年。你小子性子急,命格又————那个啥,这法子不适合你。」
叶岚禅看著秦庚。
「要想快,那就只能杀。」
「杀?」
秦庚心头一跳。
「对。在生死之间,人的精气神是最集中的。只有在那种命悬一线的时候,你才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在哪儿,才能逼著那一身的劲力往一处缩。」
叶岚禅指了指城外阴山的方向,又指了指租界。
「去踢馆,去挑战津门各路高手,把他们的心气儿打散了,把你的势养起来。每赢一场,你的精气神就凝练一分。」
「或者,去杀洋人。」
「洋人的火器厉害,那帮命修也难缠。跟他们打,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种大恐怖、大压力,才是最好的养法。」
「你那个九师兄,就是嫌津门这池子太浅,直接跑到东瀛去踢馆了。在那儿,他是天天在刀尖上跳舞。」
「你也一样。」
「光在家里练死架子,这辈子也别想抱丹。」
秦庚听完,沉默了良久。
「弟子明白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明悟。
当郎中是为了了解身体,为了后勤保障;学风水是为了看清环境,趋吉避凶。
而要提升武道核心,就必须得去争,去斗,去杀。
阴山的那个地下暗河,那个刚刚成立的「暗河部」,那不就是最好的练兵场吗?
那里有洋人的精锐,有未知的怪物,有生死一线的危机。
本来秦庚还想著能不能苟在城里,靠著坐堂和练拳慢慢磨。
现在看来,师父这一席话,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要想强,就得拼。
「看来,这地下暗河的事儿,我是不想掺和也得掺和了。」
「得去杀,得去抢。」
「用洋人的血,来养我这颗丹。」
秦庚深吸一口气,朝叶岚禅深深一拜。
「多谢师父指点。」
「行了,滚去衙门吧。」
叶岚禅挥了挥手,重新躺回椅子上,闭上了眼。
「别死了就行。」
秦庚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郎中、武师、风水师、行修,水君。
五个职业,五条路,最后都要汇聚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世界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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