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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连自己都听不见


"果然——斯嘉丽独走,带走了李暮光。"

四公里外的冰脊背面,费舍尔睁眼。他瞳中泛起两圈苍白光圈,虹膜上闪过一串坐标,白光从眼底刺出,恍若两枚针尖扎穿铅灰色的雪幕。

红外超距视觉(一种高阶血脉能力,可穿透尘埃与障碍物进行远距离热成像观察)

拨开辐射尘与碎雪,将行营的混乱投映在他视网膜上:薇薇安的玫瑰鞭抽裂空气,书记官倒地抽搐,目标人物缺席,刀鬼与战鬼同样不在视野。

持续监看半小时,结论唯一——囚笼已空,囚徒被劫。

费舍尔合上眼,白光熄灭。他咧嘴,露出缺了一角的犬齿,声音比辐射风更冷:"我们被蔷薇摆了一道。"

布莱恩的眉骨在灰发下隆起褶皱。老人把枪托插进雪里,当拐杖用,指节无声敲击胡桃木枪身——凌晨失约的斯嘉丽,如今连通讯都沉入静默。三方协议、共享所有权、后续分割,所有条款在她缺席的瞬间变成废纸。

"胃口大,也要有命消化。"老校长低哼,铁灰色的眸子映出远方燃烧的帐篷顶,火光在他眼底裂成细碎的冰纹,"先让她吞,再看她怎么吐。废土上,吞进去的东西,从来就不算真正到手。"

风卷起碎冰,打在六人围成的临时圆阵上,发出噼啪乱响,恍若无形的算盘珠在拨弄人命。

贾巴尔无声微笑。这个壮汉抱臂站在最外圈,指节"咔"地轻响,像在估算回程的票价。壮丁也有壮丁的好处:没入局,就不算输。那孩子是从训练营里一步步活到现在的,他这个当教席的反倒省了收尸的麻烦。至于斯嘉丽?他教出来的学生,自己选的路,自己扛。

吴文斌气得血液倒流,原地蹦高,雪尘溅起半人高:"拿我们当布景?老子回去就——"

"公子,嚷什么!"王仆妇一掌按下他的后颈,把人摁回膝盖高的雪窝,顺手拍掉他靴面沾的冰碴。她压低嗓音,却掩不住怒火——文斌小公子对那金发女人那么钟情,那该死的小子却被斯嘉丽亲手抱走,凭什么!她伺候吴家二十年,见不得自家少爷被人当猴耍。

苏珊立在逆风侧,寒风把白大褂下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她没管风,只抬指轻触唇沿,眉目含春——样本飞了,可血液她已提前存了两管;况且银发少年咬牙求生的模样,足够她在实验室里慢慢回味。她舔了舔指尖,恍若在品尝什么甜味。

"那你说,要如何是好?"布莱恩面色一变,转向费舍尔。四十年的老脸被小姑娘撕了,撕就撕吧,面子是给人看的,利益才留给自己。但李暮光那身血脉,李阀嫡子的价值,不能就这么飞了。

费舍尔最沉不住气,瞳孔重新泛起苍白光圈,虹膜上的坐标跳动得更快。斯嘉丽的红外残迹被刻录成跳动的白线,一路指向东南,穿过黑带走廊,深入10级辐射区。

"斯嘉丽的气息……我早锁住了。"老人咧嘴,缺角的犬齿在雪光里泛着黄,"追。她带着个半死不活的小子,走不快。那李暮光的芯核(人类第二心脏,血脉核心,泵动原能的器官)是后天血裔,血脉纯度极高,各大势力都抢着要。咱们按原计划分——我取三管脊髓液做追踪系研究,布莱恩你拿骨髓样本培养适配者,苏珊存的那两管血算预付款。至于斯嘉丽……"

他顿了顿,眼底的贪婪不加掩饰:"打断腿,扔回行营。薇薇安会乐意接手这个叛徒。"

"那小子呢?"吴文斌从雪窝里抬起头,眼底有不甘,也有恐惧,"他、他可是李阀嫡子,咱们这么分……李阀那边……"

"李阀?"布莱恩笑出声,笑声干涩,恍若砂纸打磨骨头,"小公子,废土上,失踪的嫡子还少吗?等咱们把血脉样本抽干,他就是一具冻在峡谷里的无名尸。李阀要找,也得先找斯嘉丽这个'最后接触者'。"

贾巴尔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你们分你们的,我只要那小子身上的战斗记忆。训练营的教材,缺一份18级以上的实战数据。"

"成交。"费舍尔伸出手,苍白光圈在掌心流转,"那身血脉,那具躯壳,本就是囊中之物。斯嘉丽以为抱走就能独占?废土上,从来没有什么独占,只有能者瓜分。"

六只手,在风雪中交叠。没有誓言,没有契约,只有利益凝结成的临时同盟。猎物易手,狩猎继续,只是枪口调转,对准了背约者。

雪坡上,一只变异渡鸦被惊飞,黑翼掠过铅灰色的天穹,发出刺耳的"嘎嘎"声,恍若替这场分赃唱了一段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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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切换##

峡谷晴亮,碎雪化水,沿石缝叮咚滴落。

变异雪兔从洞窟里探出头,红眼映着篝火残烬,又嗖地钻回深处。它的胡须上还挂着霜,鼻尖抽动两下,嗅到人的气味,便再也不肯露面。

颜夙夜用雪水抹脸。那水是化开的碎雪,混着砾石缝里的矿物质,凉得刺骨,指缝带下一层灰迹——辐射尘、血渍、篝火烟熏的垢,整个人恍若被擦亮了一层。他甩甩手,水珠溅在篝火的余烬上,发出"嗤嗤"的细响。

石鼠烤得外焦里嫩。这种戈壁常见的变异啮齿类(体型如家猫,肉质紧实,油脂丰富,是废土荒野的优质蛋白来源)被他开膛破肚,去了内脏,拿酸性野果汁腌过,架在胡杨枯枝上慢烤。表皮呈金褐色,油脂从皮下渗出,在表面凝成一层透亮的壳,滴进火里,炸起细小火星。

他撕下一条后腿肉,却先递给斯嘉丽,自己才吃。动作自然,没有半分犹豫。

斯嘉丽接过肉,咬下一口。油脂在齿间迸开,混着野果的酸香,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慢慢嚼,目光落在少年脸上——银发湿水贴在颈侧,脸色比昨夜多了血色,唇角还沾着一点油亮。可那双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得很深。

"夜族近卫团——"颜夙夜抬眼,黑眸里映着晴光,声音稳,却带着晨风里的颤,"现在怎样?"

斯嘉丽咀嚼的动作停半拍。眉峰几不可察地敛紧,恍若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扎了一下。

"先把肚子填饱。"她咬断石鼠脆骨,借咀嚼掩去迟疑,油脂溅在唇角,她抬手抹掉,"吃完再说。"

她望他。银发少年蹲坐在篝火另一侧,脊背挺直,是训练营里练出的习惯,可"颜氏"两个字一出口,那层刚长出的生气又薄下去,恍若一层纸糊的盔甲被戳了个洞。李阀嫡子,为何把夜族颜氏的生死挂得比自己还重?这个疑问在她心里转了很久,找不到出口。

颜夙夜没再追问。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掐着石鼠残骨,骨屑嵌入指腹,却一声不吭。

斯嘉丽咽下肉,指腹擦过他手背,留下一点油亮。她本想再敷衍几句,少年却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却恍若雪下暗流:

"斯嘉丽,我察觉到你的身上,隐隐有高位血能的残迹。你和夜族……交手了?"

这话一下撞在她心口。

她咬断石鼠脆骨,油脂溅在唇角,掩住瞬间的僵直。脑海里却闪出另一幕:雪原深夜,银发女爵持刀突进,刀背映月,寒光劈开她的肩线。那一战,白衬衣被血浸透,至今结痂未落,稍一抬臂仍隐隐作痛。那女爵身上的血能,是夜族高阶血脉才有的阴冷,像一条蛇,至今还在她伤口里盘着。

她抬眼,看面前同样银发微湿的少年——难道小猫与她……

斯嘉丽迅速把骨头扔进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恍若替她把不该有的联想一并烧掉。她扯了扯衣领,遮住左肩那道尚未痊愈的疤,动作快得近乎仓促。

"最近一段日子,"她低声道,语气轻,避重就轻,"莫里斯明显有了对夜族颜氏近卫团的举动。具体情报不多,但……但颜氏的人还在抵抗。你、你先别急。"

她说的是实话,却不是全部实话。她没提银发女爵,没提自己那道疤,没提那夜她差点死在一个夜族手里。她不了解眼前少年对族人的执念有多深,因此只肯给一半答案。

颜夙夜静静听完。他的目光从她领口扫过,在那道被遮住的疤痕位置停了一瞬——他看见了,她抬臂时衣料下透出的绷带轮廓,也嗅到了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血裔气息,是夜族高阶血脉独有的冷香,混在篝火烟味里,几乎难以分辨。

他找到了可以泄露秘密的缝隙,却找不到可以开口的立场。

他是李暮光。至少在她眼里,他是李暮光。李阀嫡子关心夜族,已经够反常了,再追问细节,只会让她疑心更深。

少年抬眼,雪光映在瞳孔里,一闪即灭。夜鸦的敏锐看穿了她没说出口的半截话,却把所有情绪压回眼底。

"好,"他挤出极浅的笑,嘴角弯得勉强,"斯嘉丽,听你的。"

掌心覆在她手背,温度交换。她的手比他暖,虎口有茧,粗糙,踏实。他的手指冰凉,指节处还有没化开的骨屑。

斯嘉丽心口一软,反手扣住他的五指,指节相扣,力道大得近乎疼。

"小猫,你先养好身体,"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够两个人听见,"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不好?"

颜夙夜看着她。金发被晨光染成淡金,眼角有没睡足的血丝,左肩的衣料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红——是旧伤渗出的新血。她瞒着他,他也瞒着她。两个人各怀鬼胎,却在这峡谷里分享同一堆篝火,同一只石鼠,同一份短暂的安宁。

"好。"

他答得干脆,不再追问。两人握着手,再未开口。所有情绪——她的隐瞒,他的焦虑,追兵的阴影,夜族的危局——都被寒风压回胸腔,连自己都听不见。

峡谷外,风又起了。碎雪被卷上半空,恍若一层薄纱,把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遮得模糊。那里,六个人的红外残迹正在缓缓移动,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循着气味,一步步逼近。

斯嘉丽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火焰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恍若一根绳子打了死结。

颜夙夜把她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发白。不是用力,是怕松手。

篝火燃尽前的余温,最是烫人。可谁都知道,柴快烧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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