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她让他那原本枯燥的一生忽然间鲜活了起来
想到这里她忽然眼神一亮:“夫君,当初我就是安排周全去安葬云袖姑娘。
我想她被关在四方院里终其一生都不得自由,既然要将朵儿送来,从右相府到沈府,不过是换了一个四方院罢了。
我还是交给周全去办吧,他们住在京郊的庄子上,都是退役下来的伤残兵,比寻常人机警,朵儿在那里有自由,安全也尚可。”
她说完抬头去看沈容与,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一暗。
他搁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夫人真是了解张统领,连处理的方式都大差不差。”
谢悠然听他这话里透出来的那点酸意,心里忽然就亮了一瞬,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沿微微朝他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夫君,你吃醋了?”
沈容与抬眼看了她一下,眼底那点不自在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索性就由着它晾在那里。
他也放下茶盏,笑了笑,坦坦荡荡地回了几个字:“嗯。吃醋了。”
谢悠然想到这儿,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之前那由泥娃娃引起的误会。
他明面上不露声色,可暗地里那股劲儿却折腾得她险些下不来床,腰酸得连翻身都费劲。
如今回想起来,耳根还是热的。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里默默庆幸。
这孩子来得可真是时候,不然就他那股子闷着劲儿使出来的折腾法,她如今的身子骨是真吃不消。
自从那日夜晚她主动挑衅了他之后,这厮像是被什么开关触动了似的,食髓知味。
偶尔下值回来得早,他便早早地用过膳后拉着她往内室去,帘子一放便是大半个时辰。
起初她还有些羞恼,后来便也由着他去了,横竖关起门来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又不知道。
说来也奇怪,这般闹腾了几回之后,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生分反倒一点点淡了下去。
从前他昏迷着,他们彼此也不熟悉。
到如今慢慢相处下来,彼此心里那杆秤来回地掂量着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分量。
反倒有了一种迟来的如胶似漆。
像是寻常夫妻该有的那段新婚燕尔,在他们这里迟了许久,却终究还是来了。
后来还是经他提起,先帝新丧,国孝期间民间不得嫁娶。
她才知道原来老太太这些日子一直安安静静地没出声,竟是这个缘故。
热孝未过,谁也不能提纳妾的事,便是老太太心里有再多的盘算,也不敢在这当口触犯国法。
也就是说,就算想给夫君纳妾,也不能太过心急,国丧一过立马就提,怎么也得缓几个月。
到那时候她身子已经笨重了,沈容与若是搬出“正妻即将临盆、不宜分心”的理由来婉拒,老太太也说不出什么来。
至少还有大半年的光景,沈家的后宅是安静的。
两人如今相处的时候,丫头们几乎都被遣到外头去了,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碗筷偶尔碰触的轻响。
谢悠然放下筷子朝他招了招手。
沈容与正夹了一箸菜,见状便搁下筷子,微微俯身过来。
她凑上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脆生生的:“我只喜欢你。”
很直白的一句话,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扔了出来。
沈容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化开一片笑意,两人对视一眼,眉梢上都挂着明晃晃的欢喜。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又给她布了一筷子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低头吃着,随口问了一句:“你白日是怎么跟董嬷嬷学规矩的?”
谢悠然回答得理直气壮:“规矩都是学给外人看的,又不是给内人看的。”
她说得坦坦荡荡,半点没有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妥。
因为在慢慢地相处中,她隐隐已经有些发现了。
白日里那个端方守礼、清贵矜持的小沈大人,骨子里并不如表面上的那般规矩。
他会在无人处吻她吻得喘不过气,会在夜深时缠着她不放,会拿那双读过万卷书的手替她拢衣带时故意慢上几拍。
他面上越是风光霁月,私下里便越是藏着另一副样子。
而她本就是一个乡野丫头,天生就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若她真的有一天被董嬷嬷规训得像高门世家的贵女那般一举一动都端着、拿着、分寸不差,她总觉得他不会喜欢那样的她。
沈容与听她说完,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读过那么多书,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什么端庄温婉的贵女、什么知书达理的闺秀,他从前见得多了。
可唯独她这样一个人,坐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规矩是给外人看的”,偏偏叫他心里那块最硬的角落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的大胆、她的明媚,让他觉得他那原本按部就班、四平八稳的一生忽然间鲜活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谢悠然便让周全派人去接朵儿。
她特意交代了周全,先问问朵儿的意思,看她愿不愿意留在他们居住的村子里。
周全他们住的村子离城门不算远,算是近郊区,里头伤残的老兵多。
也有许多健全退役的战友拖家带口都住在那一片,彼此照应着,比外头安全得多。
周全听了,便安排了孙柱和赵四两人去新鲜出炉的羽林卫统领张府的宅子接人。
张峰早就交代过朵儿,今日会有人来接她,会将她妥善安置。
朵儿心里记着这话,也早早就收拾好了包袱。
少爷给了她二百两银子,还将她的身契销了,她现在已经是良民的身份。
她摸着那张薄薄的户籍,心里头又酸又暖。
跟着少爷从右相府出来,算算也不过几天的光景,这些日子她每天出门去买菜,回来给少爷做饭。
走在街上一切都是新鲜的、自由的。
她甚至在心里想过,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可她也知道少爷的生活是打打杀杀,在刀尖上舔血,他说她跟在他身边太危险,才要将她送走。
她不能像以前的红袖姑娘一样做牵制少爷的那根风筝线,所以她老老实实地应了,安安静静地等着人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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