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求批准
宋知有被这番话震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把那份老侯的血书誊抄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账册合上，轻轻搁在桌角。
窗外楼下丫丫又在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不要挤”，曹易之搬着一摞新书从柜台前走过，苏婶从后厨探出头来喊“今天的炊饼蒸好了谁要吃”。
这些声音她每天都听，早已习惯成自然。
可现在她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调过音准，清清楚楚地落在她心上。
不过光靠镖局和涨月钱还远远不够。
她的访事们在野外遇到的危险不仅仅是土匪，还有时间。
他们在路上多耽搁一天，新闻就多一分过时的风险。
宋知有抬起头看着唐新柔，说她还有一个想法，只是难度很大。
她想求朝堂批准，让知行书肆的访事和驿使可以使用官道。
这样他们就不用再翻山越岭走野径，也不用在商道上跟匪徒周旋。
唐新柔沉默了片刻，“掌柜这事恐怕不容易，官道历来只供朝廷驿使和军情塘报使用，从未对民间开放过，但如果是掌柜您去说，也许有几分机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唐新柔过于盲目崇拜宋知有了，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宋知有并不想辜负她的信任，此刻她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六皇子沈此逾。
还记得上次他来书肆找她闲聊是提过一嘴，当时说《京都小报》“比兵部的塘报还快”的时候，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欣赏，找他说不定能行。
她说干就干，提笔就给沈此逾写了封信，把访事们怎么跑死驿马、怎么被土匪拦路、怎么在荒山野岭蹲一整夜的事全写进去了，末尾补了一句。
“知行的访事不求朝廷发俸禄，只求一条能让他们少翻几座山的路。”
写完之后她把信封好，让丫丫亲自送到六皇子府。
丫丫攥着信一溜烟跑了，宋知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唐新柔说：“这些人是替我在边境上挡刀子的，我别的做不了，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在后面替他们把路铺好！”
唐新柔捧着账册站起来，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还是笑着回了句：“掌柜的，您这话，我替老侯他们收下了。”
沈此逾的回信来得比宋知有预想的更快。
信是次日一早由他的贴身侍卫送来的，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宋掌柜亲启”。
她把信拆开，本以为会看到一通官样文章的客套话，没想到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锋凌厉，一如他行军打仗时的作风：“官道一事，本王愿作保，明日早朝后，来府上面谈。”
第二天一早，宋知有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上唐新柔准备好的访事遇险记录和驿马损耗账册，乘马车去了六皇子府。
沈此逾在书房等她，桌上摊着一幅大晏舆图，旁边搁着那份她派人送来的血书誊抄件。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你信上写的那些——访事跑死驿马、被山匪拦路、在荒山野岭蹲一整夜，本王都看了，老侯的血书，本王也看了，这些人，不该被埋没。”
宋知有把账册和遇险记录放在桌上，“他们不求朝廷发俸禄，只求一条能让他们少翻几座山的路。”
沈此逾没有立刻回答，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京城到雁门关的官道划了一道线。
“官道是朝廷命脉，历来只供军情塘报和八百里加急使用，从未对民间开放过。”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但《京都小报》确实曾多次提前把边境异动的消息送回京城，甚至比兵部的塘报还要快。如果这些消息是访事们用命换来的，那这官道——他们配得上。”
他重新坐下，语气郑重了几分：“本王愿向陛下进言，为《京都小报》的访事和驿使申请官道通行权。但此事前所未有，陛下即便准了，也会有限制条件，比如必须由朝廷发放专门的通行文书，比如仅限于紧急新闻和军情相关的采风，比如不得干扰朝廷驿使的正常运作。这些条件，你能接受吗？”
“能。”宋知有没有丝毫犹豫。
沈此逾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那好，明日早朝他便将此事作为奏章递上去。”
他让宋知有把访事的遇险记录和驿马损耗账册留下一份，作为奏章的附件。
宋知有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誊抄本，双手递过去。
沈此逾接过账册翻了翻，翻到老侯那封血书时，手指停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账册合上，搁在舆图旁边。
“这些人，朝廷欠他们一份体面。”
宋知有从六皇子府出来时，天边已泛起晚霞。
她坐在马车里，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官道的事有了眉目，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松动了半分。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拐角时，忽然停了下来，车夫回头喊了声“掌柜的，前面有人拦车”。
宋知有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只见丫丫正站在知行书肆门口朝她拼命挥手，手里攥着一封信函模样的东西，旁边还站着一个风尘仆仆、衣衫上沾满泥点的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下了马车快步走过去。
走近了才认出那人正是老侯。
他刚从边境跑回来，靴子上全是干了的泥浆，袖子破了一道口子，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但精神却出奇地亢奋，那双被风沙磨得粗糙的眼睛里闪着她从未见过的光。
“掌柜！您猜我这次带回来什么！”
老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说话时气喘吁吁显然是一刻没停地赶回来的。
“邻国在边境榷场上安插了密探，专门搜集大晏的军情和商路情报。我在榷场蹲了整整一个月，假扮成贩布的商人，把他们密探的身份和联络方式全都摸清楚了。这本册子上，有名有姓，有据可查！”
他把油布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里头那本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册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每条情报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地点和印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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