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我成了!
徐镇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是骠骑大将军,半辈子在沙盘前调兵遣将,当年在边关与敌军周旋时,多少老将都败在他手下。
眼前这个病了好几日的女儿,竟要跟他比排兵布阵?
他本想拒绝,可当他看见女儿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不是冲动,不是任性。
他终于点了点头。
他想看看女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也想让她知难而退。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邹云起、段千总、刘大柱这几个振武营的老部下正好来将军府回事,听说大小姐要跟徐将军比沙盘布阵,一个个也不回事了,搬了马扎就在旁边围观。
刘大柱还小声嘀咕,“虎父无犬女,徐大小姐从小在边关长大,这沙盘推演怕是比京城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参谋强。”
段千总让他别嚷嚷,看着就是。
沙盘摆在书房正中央,上面用黄沙和石子堆出了边关的地形。
崇山峻岭之间一条狭长的谷道,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谷口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徐镇用蓝旗代表敌军,把主力埋伏在谷道两侧的山脊上,又在谷口布了一支骑兵作为诱饵。
他的意图很明确:诱敌深入,两翼包抄,关门打狗。
这套战术他在边关用过,屡试不爽。
徐千雁盯着沙盘看了很久,然后开始布阵。
她放弃了传统的正面推进,把主力分成两路,一路从谷口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另一路翻越右侧的险峰,绕到山脊背后。
徐镇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右侧那座山峰他标注为“不可通行”,因为地势太陡,骑兵根本过不去。
但徐千雁不急不缓地把代表自己部队的小红旗插在山脊背面:“右翼骑兵从谷口佯攻,左翼步兵翻越右侧险峰,绕到山脊后方断掉蓝军的退路,中军主力不推进,只在正面牵制。”
邹云起最先反应过来。
他指着沙盘对旁边的段千总说:“这是穆桂英破天门阵的打法,正面佯攻吸引主力,奇兵从不可能的地方突袭,断退路,围而歼之。”
段千总瞪大了眼睛,“那座山不是标注了不可通行吗?”
邹云起淡淡地说:“穆桂英的天门阵也是从没人走过的地方撕开的。”
徐镇的目光死死钉在沙盘上。
他的手指沿着女儿布下的那支奇兵的路线慢慢划过。
那条路线要翻越一座连他都认为不可逾越的险峰,中间还要穿过一片洼地,稍有不慎就会被蓝军斥候发现。
可徐千雁在每一处都做了标记:峰顶设瞭望哨,洼地用枯草掩蔽,前锋轻装简行不带辎重。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踩在他最意想不到的薄弱点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刘大柱忍不住拿胳膊肘拐了拐段千总小声问到底谁赢了?
段千总没有回答,因为他看见徐将军的手指停在沙盘边缘微微发颤。
终于,徐镇把手里那面蓝旗往沙盘里一插,抬起头看着女儿,声音沙哑得像是塞外的风沙刮过干涸的河床:“你赢了。”
徐千雁站得笔直,手里还握着一面没来得及插下的小红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问父亲:“现在我能去了吗?”
徐镇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沙盘旁边绕过来,走到女儿面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这个在边关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将,此刻低头看着自己病了好几日的女儿,目光从威严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这种目光不是父亲看女儿,而是一个老兵在看一个终于能接过他手中战刀的后来人。
“我打了一辈子仗,以为打仗靠的是经验和资历,今天才知道,打仗靠的是这里。”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还有这里。”又点了点心口。
“穆桂英那几页你没白读,你比爹强。”
然后他转过身,从书架上拿下那把被他擦拭得锃亮的旧战刀。
这把刀跟了他大半辈子,他原本打算将来传给女婿。
传给那个能配得上他女儿的人。
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把刀双手捧着,郑重地放在女儿手心,刀鞘上那一道道划痕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沉静而威严的冷光。
“骠骑大将军的刀,传给骠骑大将军的女儿。至于赐婚的事,爹去向皇上说!”
说完他回头瞪了一眼坐在马扎上还舍不得走的那几个老部下,粗声粗气地问他们看够了没有?
刘大柱赶紧把马扎一收,朝徐千雁竖了个大拇指,拔腿就跑。
邹云起站起来整了整衣甲,朝徐千雁抱了个拳,然后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段千总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徐千雁正双手捧着那把旧战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他在振武营待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一个姑娘站着,比许多骑马的男人都高。
第二日一早,徐千雁来得风风火火。
丫丫正在门口卸门板,远远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头一看,一匹枣红马已经勒停在知行书肆门口,徐千雁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从战场上凯旋的将军。
她的脸色红润,眼睛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前几日躺在病床上那副虚弱的模样。
她把马鞭往腰间一挂,大步流星地跨进书肆,嗓门亮得把柜台上的账本都震得颤了三颤:“宋掌柜!宋掌柜!我成了!”
宋知有从三楼书房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徐千雁一把拽住手腕,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徐千雁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把这几日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她怎么在沙盘上排兵布阵把她爹打得心服口服,她爹怎么把旧战刀传给了她,怎么去宫里向皇上请命收回赐婚,皇上怎么御笔亲批“准女子投军”,兵部怎么拟定章程,振武营的段千总怎么第一个跑来报喜。
她说得眉飞色舞,说到最后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说:“没想到六殿下不但不介意被退婚,还主动替我作保,说我‘不服管教可以,只要能打胜仗’!”
她说到兴起处,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忽然叹了口气:“不过说来也是可惜,以后不能嫁给六殿下了。”
(https://www.lewenn.com/lw51550/4760233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