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轮回石

千万年前的天地压制，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扣在她的身上。

这方古老的天地法则在排斥她这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异数”，硬生生地将她体内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仙王中期伟力，强行压制在了仙君圆满的境界。

澹台清漪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仙元运转变得晦涩了许多，仿佛在泥沼中跋涉，每一寸经脉都承受着这个时代法则的沉重挤压。

但在她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下方这条粘稠、翻滚、散发着无尽恶臭与怨气的血海，却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与畏惧。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看一滩微不足道的水洼。

面对周遭疯狂涌来、试图将她吞噬的污秽血气，澹台清漪甚至没有刻意去催动法诀。

她体内那纯净无瑕的太阴玄姹本源仿佛拥有灵性一般，自发地运转起来。

一股极寒、极纯的月华之力从她体内溢出，在她的体表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宛如琉璃般透明的月华护罩。

“嗤嗤嗤——”

四周弥漫的污秽血气一旦触碰到这层薄薄的月华护罩，便如同冰雪遇见了烈火，瞬间发出刺耳的消融声，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隐藏在血气中、张牙舞爪发出凄厉哭嚎的冤魂，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太阴玄姹本源中蕴含的至高净化之力悉数隔绝在三尺之外，只能在护罩外围无能狂怒地盘旋。

澹台清漪缓缓抬起右臂，摊开洁白如玉的手掌。

在她的指尖之上，正缠绕着一根极细、极亮的金色丝线。

这根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由陆渊的神念所化，蕴含着玄之又玄的因果之力。

金色的丝线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它笔直地延伸出去，穿透了重重血雾与死气，毫无偏差地指向这片冥河血海的正中央、那最深不可测的海底极深处。

看着指尖这抹属于陆渊的金色神念，澹台清漪那冰冷的眼眸深处，罕见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轮回老怪的证道之石，便沉在此处。”

澹台清漪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在这死寂的血海上空自语了一声。

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对那位传说中仙王的敬畏，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漠与笃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

“嗡——”

澹台清漪足底的命运光环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银芒，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色流光。

这道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接以最暴力的姿态，狠狠刺破了下方那粘稠如胶的暗红海面。

“扑哧！”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澹台清漪整个人彻底没入了冥河血海之中，向着那万丈深海的最底部，极速潜去。

越往下潜，四周海水的颜色便越发深沉，原本的暗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墨黑。

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剥夺，唯有澹台清漪周身那层月华护罩，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撑起了一团方圆丈许的光明。

海水的压迫力随着深度的增加，开始成倍、成十倍地疯狂暴涨。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座太古神山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哪怕是极品仙器在这里，也会被瞬间压成一块废铁。

但澹台清漪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太阴玄姹本源流转全身，将那恐怖的水压尽数卸去。

在这深不见底的墨黑海水中，并非空无一物。

无数具沉淀了数百万年、甚至更久远岁月的古老骨魔，正在这深海中游弋。

它们是由无数强者的碎骨与怨气在极端的环境中糅合变异而成，形态狰狞可怖，有的长着数十个头颅，有的生有百条骨臂。

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对生机最原始的贪婪与渴望。

当澹台清漪这道宛如黑夜明灯般的月白光芒降临时，这些沉睡在深海的骨魔瞬间陷入了疯狂。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亮起猩红的凶光，张开长满倒刺的骨骼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试图撕咬、吞噬这个鲜活的生灵。

只不过，它们甚至连靠近澹台清漪周身十丈的范围都做不到。

澹台清漪看都没看这些蝼蚁一眼，她周身萦绕的命运光环只是微微一震。

一股无形却至高无上的命运威压轰然扩散。

“咔嚓！咔嚓！砰——”

体型庞大、坚硬堪比仙器的古老骨魔，在触碰到这股命运威压的瞬间，就像是脆弱的朽木遭遇了雷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沉闷的碎裂声中，被强行震碎成了漫天细密的骨粉。

白色的骨粉混杂在墨黑的海水中，宛如一场诡异的海底大雪，纷纷扬扬地向着更深处落去。

穿透了数万里的重重血水，经历了漫长而压抑的下潜。

“嗒。”

一声轻微，却在海底显得格外清晰的触地声响起。

澹台清漪的双足，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坚硬、冰冷的海底地壳之上。

这里，便是整个仙古西渊最深邃的极点，是这片天地最底层的深渊。

海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泥土，澹台清漪脚下踩着的地面，完全是由一层层被无尽岁月与恐怖水压死死压实、表面泛着如同黑玉般幽冷光泽的白骨沉积岩构成。

这些岩石中，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未被完全磨灭的古老符文与残缺的法宝碎片，诉说着这里曾经埋葬的辉煌与惨烈。

澹台清漪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前方昏暗的海水。

在海底最中央的位置，一根高达百丈、直径数十丈的巨大黑色石柱，如同支撑这片死寂天地的擎天之柱一般，巍然矗立在海底的黑暗之中。

石柱通体漆黑如墨，这种黑，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扯进去。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工雕琢痕迹，显得古朴而粗犷。

唯有一道道纵横交错、深达数寸的粗糙沟壑，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柱体。

这些沟壑，绝非外力劈砍而成，澹台清漪一眼便看出，这正是这方天地在经历了整整九万次生死轮转、沧海桑田的变迁之后，由天地秩序亲自操刀，在这块神石上铭刻下的轮回神纹。

每一道沟壑里，都流淌着岁月与生死的沉重气息。

这，便是【轮回磐石】。

是那位惊才绝艳的轮回仙王在千万年前，在他尚未彻底跳出时间长河、成就无上威名之时，用来寄托其毕生道果的最初神物。

此刻，整根黑色石柱的周围，正盘旋着一股庞大到极致的死寂旋涡。

这旋涡无声无息地转动着，却爆发出恐怖的吸扯力，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的冥河血海中，疯狂汲取着无穷无尽的冤魂死气。

这些死气顺着石柱表面的沟壑流入，最终汇聚向石柱最核心处，温养着那里孕育的一点微弱却坚韧的轮回灵光。

就在澹台清漪的脚步落在石柱前方百丈之处的刹那。

原本死寂沉沉的海底，仿佛被触动了某种禁忌的开关。

“哗啦啦——轰！”

沉寂的海底突然掀起了狂暴无匹的暗流，墨黑的海水如同沸腾了一般剧烈翻滚，形成一道道足以绞碎真仙的恐怖水龙卷。

紧接着，原本附着在轮回磐石表面的那万千道黑色神纹，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了刺目的幽绿血光。

这光芒惨绿中透着猩红，将周围的海水映照得如同幽冥地狱，也给澹台清漪那身月白色的长裙镀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

石柱的顶端，虚空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

大片大片的死寂之气如同受到召唤的蜂群，迅速向着顶端凝聚。

眨眼之间，这些死气便化作了一尊身披黑色破烂麻袍、身形瘦骨嶙峋如同干尸般的苍老虚影。

这尊虚影悬浮在石柱上方，周身环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死亡法则。

他的面容深深地隐藏在宽大兜帽的阴影之下，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容。

唯有那一双深陷的眼眶之中，跳动着两团惨白色的灵魂火焰，透着无尽的沧桑与冷酷。

在他的右手掌心，正虚托着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石胎。

这块石胎表面凹凸不平，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它却在有规律地微微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一股微弱却玄奥的三生三世因果波动。

那正是尚未完全蜕变成功、还在孕育之中的【三生石雏形】。

而这尊干尸般的虚影，正是轮回仙王留在自身证道器物之中的核心意志化身。

兜帽阴影下，那双惨白色的灵魂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如同两柄利剑，穿透了海水的阻碍，死死地落在了下方澹台清漪的身上。

虽然在这个古老的岁月节点，轮回仙王的这缕意志根本不可能知晓千万年后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谁。

但是，当澹台清漪站在这里的那一刻，一股顺着时间长河逆流而来、跨越了千万年岁月的斩道杀机，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股杀机太纯粹、太恐怖了，它让这尊意志虚影体内的死寂法则瞬间沸腾到了顶点，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颤抖。

意志虚影神魂深处的警兆在疯狂鸣响，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修为被压制在仙君境界的月白女子，根本不是什么误入此地的寻常修士，而是来彻底斩断他成道之路、毁灭他一切希望的宿命死敌！

“擅闯九幽禁地，窥探轮回神石。”

干枯、嘶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的声音，从兜帽的阴影下缓缓传出。

这声音中蕴含着恐怖的法则之力，每一个音节吐出，都让周围沉重的海水剧烈震荡。

海水在音波的催动下，瞬间化作无数道无形、透明却锋利无匹的音波利刃，铺天盖地地朝着澹台清漪切割而去。

“女娃，你的身上没有冥河的死气，更不属于这片深渊。”

意志虚影的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灵魂火焰猛地暴涨：“留下你的神魂，化作我三生石蜕变的养料吧！”

面对那漫天绞杀而来的音波利刃，以及那尊散发着阴森死气、大放厥词的骷髅虚影，澹台清漪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音波利刃斩在她周身的月华护罩上，只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便彻底溃散。

澹台清漪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看着上方那尊虚影，清澈的美目中，缓缓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弄。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碾碎，却还在沾沾自喜的跳梁小丑。

“轮回老怪，千万年前，你不过是这血海底部的一具偷生枯骨。”

“你的道，本就是窃取天地轮回而来，今日，我便替这方初生的天道，收回属于它的神物。”

澹台清漪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但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震得周围粘稠的血水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涟漪，甚至连下方坚硬的白骨岩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

“狂妄。”

一声仿佛两块生锈铁片相互摩擦般刺耳的怒喝，从那团阴影中猛地炸开。

轮回虚影缓缓浮现，这是一具庞大而干瘪的躯体，浑身笼罩在破败的灰黑色死气之中，眼眶深处跳动着两团惨白色的幽冷火苗。

听到澹台清漪的话，那两团火苗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显然是被戳中了千万年前最不堪的痛处，一股暴虐到极点的杀意，瞬间让周围的海水温度降至冰点。

战斗没有任何缓冲，在万丈海底的最深处，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姿态轰然爆发。

第一招。

轮回虚影没有丝毫试探的打算，他那只只剩下皮包骨头、长满尸斑的巨大手掌猛地一翻，掌心向上，将一块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石头高高托起。

那正是三生石雏形。

这块神物表面坑坑洼洼，并不平整，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个冥河血海的流动都为之一滞。

“前生今世，因果索魂。”

轮回虚影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咒音，眼眶中的惨白火苗猛地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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