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灯下之人
与此同时，在揽月阁一间房里。
有人正在灯下写字。
李文柏放下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对面。
倪慎正伏在案前，手中的毛笔走得不快，却几乎没有停顿。
一行又一行，转眼就是一页。
李文柏笑着赞叹。
“倪先生这一手字，当真是赏心悦目。”
倪慎抬起头，笑了笑。
“李大人过誉了，不过是小时候练的勤。”
“今晚世子可会过来？”
李文柏摇头。
“我对世子的行踪并不知。”
“但倪先生对信国的制度，果然是比较了解。”
“编写的故事，涉及到的信国内容，竟是如此详实。”
倪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李大人说笑了，这些东西多读几本书，自然能够得知。”
李文柏像是随口一问。
“哦？不知倪先生曾读过哪些书？”
“世子让我来辅助先生创作话本故事，可我对信国那边的典章制度知之甚少。”
说着，还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倪慎沉吟片刻。
“有《信国志略》和《北境风土记》两本。”
“再有就是几本坊间流传的杂记。”
“李大人若想看，我明天带给你。”
李文柏没有推辞。
“那就多谢！”
李文柏站起身，拿了一份写好的稿子。
“倪先生，我这里有一段想和您请教一下。”
“这篇信国边军的换防制度，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写的时候我是类比的北凉，但又依稀记得信国与北凉有所不同。”
倪慎看了一眼，随后就说道。
“是这里，我记得曾经看过一本《信国兵志》。”
“信国边军分为三等，会有不规律的轮换。”
“设计之初是为了防止敌人找到漏洞。”
李文柏眼睛眯了一下。
这本书是从信国流传来的，发行量并不大。
如果没有一点关系背景，恐怕是拿不到这种书。
嘴上说着客气，但李文柏心里的弦又崩紧了一分。
过了两日后，他们在讨论信国地方官制时，李文柏又发现了一个漏洞。
若是按照大乾，大部分官员都是由科举产生，少数是由推举获得。
但是在传言中，信国的州府长官都是由当地士族推举，朝廷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倪慎却说，此言不对。
这番说辞，不过是为了欲盖弥彰的遮掩。
实际上，信国的地方官六成以上是由朝廷选派，只有偏远地区才会由当地推选。
推荐之后，还需要经过朝廷复核。
信国与大乾的制度略有不同，但是根本上却极其相似。
李文柏当时就高呼自己在旁国的风景见识上，完全不如倪慎。
但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就更紧了。
这绝对是不对劲的！
在大理寺接触过许多罪犯间谍，李文柏有一种特殊的直觉。
这个倪慎，绝对是有问题的。
但李文柏这几天没有再继续试探，也没有做任何异常的举动来影响倪慎。
又三天后，李文柏单独找到刘靓。
刘靓看了一眼李文柏，笑着问。
“你有事？”
李文柏叹了一口气，随后把这几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倪慎这个人，他对信国的了解太详细了。”
“他那些知识，有很多不像是从书上看来的。”
“尤其是官场的运作逻辑。”
“世子可以找几个书院的学子询问。”
“不在官场之人，对本国的官场运作都不会很熟悉。”
“可是这位倪慎却能够不经任何思考，就给出准确的答案。”
李文柏叹了一口气，随后就站在一旁。
“我担心，此人不像是个普通的书生，很可能是信国那边来的。”
一听这话，刘靓没有再问，而是起身看向窗外。
李文柏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刘靓开口，就忍不住问道。
“世子，我们要不要先把人看管起来？”
没想到刘靓笑着说。
“不必。”
“他如果是在演戏，还演到我的面前来，那就很有意思了。”
“之前青鸾已经做过粗略的调查，没有查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如今他又在你的面前破绽百出，这不合理。”
听到刘靓这么说，李文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回去之后，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就行。”
“倪慎的身份有问题也好，没问题也罢，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如今当务之急，是让他帮我们写出话本。”
李文柏离开后，刘靓的脸色没有他说起来的那么轻松。
倪慎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身世清白。
但是太干净本身就是疑点。
刘靓刚回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能够在揽月阁钓鱼的人，绝对有本事。
而刘靓就喜欢收集有本事的人。
现在看来，有趣的人身上也带着浓重的故事感。
“有点意思。”
如今沼气池已经完工，正在向里面填料。
学府那边也在磨合新的教材。
一切都在稳步发展，这个倪慎却突然跳了出来。
倪慎的房里。
他并没有睡。
面前摊着一叠稿纸。
这两天编写的话本故事，就摊放在眼前，可是倪慎没有要翻阅的想法。
他想着这几天，李文柏似有似无的试探。
手指逐渐握紧。
李文柏发现了什么？
尤其是李文柏的身份。
身为大理寺卿，如今则是投奔刘靓的幕僚。
倪慎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可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正在他想得出神时，就听到了门外走廊的脚步声。
隔壁是李文柏的房间。
一炷香前，李文柏悄然离去，虽然动作很轻，但倪慎却听得清楚。
如今，他已经返回。
却没有任何后续的动静。
“安全了？”
倪慎很清楚，像自己这样凭空出现的人，想取得世子的信任，几乎是不可能。
他只能展现自己的价值。
原本以为推论出世子的藏身所在，就能吸引足够多的关注。
但后续的发展却脱离了倪慎的掌控。
原来世子虽然被劫掠，却依旧能够掌控大局。
倪慎原本的聪明算计，经过这样的反转，反倒像是一种自作聪明。
揽月阁外，有很多危险。
他究竟能不能在刘靓的身边彻底立足？
倪慎心中一片迷茫，这一刻，他也觉得自己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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