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让我们过好日子
嘈杂声远远甩在身后。
谢殊死命朝前跑，胸前衣襟突然被扯紧，他分出个眼神朝下看，小姑娘正呆呆望着他。
“.......这小傻玩意。”
他嘟囔一句，吃了满嘴凉风，立刻闭上嘴巴继续跑。
谁都敢扯。
素不相识的，自己又穿了一身鬼子皮，饿昏头了吧这都敢扯。
“砰！”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枪声响起，一颗子弹擦着谢殊头皮划过，他心头一颤下意识弯腰，刺痛感自耳边蔓延开。
”八嘎！！！”
原本拉远的骂声突然变近，谢殊迅速回了下头，只见身后跟着三名日本兵，正在不断放枪。
灯光昏黄，影子投射在地缩短又拉长。
路边没有遮挡物，距离下一个分叉路口还有不到二十米。
“砰！”
伴随着又一声枪响，谢殊右臂一痛失去力道，怀中女孩瞬间脱手。
“嘶——”
他立刻弯下腰，顺着对方掉落的轨迹试图托住，手臂传来的剧痛又带的满头冷汗。
就这么一掉一扯，耗掉整整三秒钟。
耳边枪声消失，谢殊猛转头，只见一只拳头冲向自己脖颈狠狠砸过来，肩颈右偏侧身躲过，斜后方又是一脚，直踹向他的小腿。
“咚！”
骨骼相撞，身体失去平衡狠狠砸向地面。
“*&……￥#*（*（）叽里呱啦......”
耳边声音模糊不清。
谢殊眼前发花，耳膜里嗡嗡作响，只觉肩膀被大力扭住动弹不得。
模糊的视野中，那三名日本兵围成半圆，其中一个抽出腰间的刺刀，寒光晃得他眼皮一跳。
下一秒，刺刀下落，直直插向他的小腿肚。
“......”
剧烈的痛感炸开，眼前几乎全白，恍惚中他感觉刀尖在自己小腿处拉扯。
用力睁眼去看，模糊的视野中，小女孩正抱住枪杆试图阻拦，刚刚抱住就被扯开。
昏黄的光线裹挟住狰狞面目，三个人分开注意力，朝地面不断踢打践踏，耳边惨叫声不断。
谢殊喘了口气，左臂撑住地面坐起身，朝向对方身体狠狠撞过去。
这一下力道十成十，似是没意料到他还有余力反抗，那人直直被撞出去，踉跄后退好几步，枪都飞出好几米。
“噼里啪啦！”
“八嘎！”
怒骂声穿透黑夜。
谢殊摔在地面，左臂撑起又塌下，再也没有半点力道坐起身，头脑越来越昏沉，他微喘口气，强撑起精神抬头看。
刚刚撞倒的日本兵爬起身，抬起腿用力踹过来！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料之内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啪！”
“砰！”
“噼啦砰！”
“八嘎！”
“砰砰砰！”
杂乱的打斗声，叫声，混杂着枪声。
“？？？”
谢殊眼皮沉的很，刚要睁开眼睛，顿感身体一轻，被人夹起疯狂朝前跑。
颠簸中，他朝刚刚的地方看了一眼。
视线是花的。
隐隐约约，几道灰色身形与黄色交织，拳脚相向，枪声不绝。
大约过了半分钟，夹着他走的人停住，将其放在地面。
“咔嚓——”
砖板翘起，男人将谢殊与小女孩塞进下面的坑洞中，朝下面低声道：
“别出声！”
旋即盖好盖子，转身离开。
.......
身边安静的可怕，黑暗的环境中，连呼吸都听不到。
“......”
“......”
两人都很听话，没有一个人出声，狭窄的空间内血腥味弥漫。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嗞呀——”
砖板重新被撬开，又是一个人跳进来。
光线微微亮了一瞬，不等谢殊抬头看清来人长相，视线再次黑下去。
跳下来的男人虽然极力放轻自己的呼吸声，寂静的环境中依旧很明显。
半晌。
“谢小少爷。”
男人率先打破了凝滞的氛围，声音很轻：“您活着吗？”
谢殊：“.......”
谢殊沉默两秒钟，挣扎片刻感觉到实感，这才回答道：
“活着，还有......还有刚才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呢？”
“.......我在。”
身体右侧，传来一道蚊子般细小嘶哑的女声。
男人问：“你们两个哪儿流血，身上都好红？”
谢殊回答：“耳朵，胳膊，小腿。”
其实最严重的只有小腿。
左耳和右臂都是擦伤，疼过一阵自己可以结痂。
只有腿上的伤口又深又长，血还在不停往外流。
他说完，小女孩也说话：“我，我的腿也好痛。”
三个人说话都断断续续，宛如霜打的茄子，没有一个有精神。
谢殊靠坐在地，左手捂住小腿的伤口，温热的血液透过单裤往外渗。
现在是冬天，金陵也不算暖和。
伴随着身上阵阵凉意，谢殊后知后觉的想起，旁边那位小姑娘薄成破烂的衣服。
他将外套脱下，凭着刚才的声音将衣服在两人身上分别搭上边，轻声道：
“不好意思，我只有这一件，不能全给你。”
挺好。
这样俩人都冻不死。
谢殊晕晕乎乎地想，自己是先冻死还是先失血而死，身侧传来“屑屑索索”的声音。
片刻后，几根布条递过来。
男人说：“这里太黑，我看不清楚，你们自己绑在受伤的位置，要是绑不上再叫我。”
“嗯。”
“嗯。”
谢殊接过布条，开始往自己腿上缠，额头痛得冒出冷汗，他试图说话转移自己注意力：
“哥，你知道我姓谢？我们以前......以前见过吗？”
“见过。”
男人声音很哑，停顿片刻侯继续说：“您给我们起过名字，我叫谢六。”
“.......六？”
谢殊微微一愣。
给别人起名字这种事情，他经常干，但......一般都是给乞丐起。
这个谢六......
谢殊正努力回想，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男人又开始说话：
“您现在绑身上的布条，就是您去年过年给我们大哥的布，其他我们都卖了，就剩下这九条，留下来......”
话说到这，男人情绪突然沉下去。
小腿处的布条扯紧，谢殊缓了口气，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是黏腻的泥土。
九条布？
那.......另外八个人呢。
小腿的痛感强烈，从骨缝开始阵阵袭击大脑，莫名其妙的，他突然想：
子弹穿过头骨痛，还是小腿上的刀伤痛。
谢殊将头枕向身后的墙壁，听见自己嘶哑着嗓音问：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你说过，要带我们过好日子的。”
男人的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语气带着两分飘忽：
“没有你，谁带我们去过好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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