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蜉蝣
这半只手掌似乎是被某种利器切割开的，已经在汤水里浸泡得发白。
但让我比较在意的是，这只被剖开的手掌，五根手指被水冲泡涨大，但上面戴着几枚金戒指，每一枚金戒指的纹路不同，上面镶嵌的宝石也不一样。
这样的戒指，我似乎在不久之前，不知道在谁身上见过。
刚才陆浩翔把汤当水喝，看到那只手的一刹那，他脸都白了，现在已经趴在善堂的一个窗户边上，大口呕吐起来了。
我看着陆浩翔的背影，忽然想到之前我们在旱厕遇到的那个穿金戴银的胖子。
那人的长相很普通，但他那双手确实和这半只手掌的征兆很类似，他的手指上同样有许多只金戒指。
那个人死了？
陆浩翔感觉自己的胆汁都要给吐干净了，挣扎着从窗边爬起来，指着这里的人嚷道：“丫的人肉汤你们吃得这么起劲啊……这帮秃瓢按得是什么心思啊……”
我拉住陆浩翔，用眼神示意让他看看左右。
似乎是听到了陆浩翔的动静，那些送餐的僧侣都把目光往这儿投来，而听到陆浩翔说话的那些香客，没有半点反应，似乎对这些人肉煮汤已经司空见惯了一般。
一个老人摇摇晃晃走到了陆浩翔的跟前，扯了扯他放在脚边的汤罐，嘀嘀咕咕道：“你要是不喝，我就拿走咧。”
陆浩翔都没反应过来，那个老人把抱起汤罐，已经回到了桌边，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先别吵嚷，这儿的东西别吃。”我扯着陆浩翔回到了桌边。
就在刚才我们还在纠结人肉汤的时候，那只手掌已经不翼而飞了，其中一人已经把五根手指囫囵吞进嘴里，就连戒指都没放过，只是人的牙齿再怎么都不可能有金子硬，不多时，已经咬得自己嘴里血肉模糊了。
不只是这人，其余人吃得越多，状态越是不对劲，他们大口吞咽，但这些肉也好，肉汤也罢，不论是吃多少，他们似乎都没有满足的迹象，相反的是，他们仿佛越吃越饿。
他们就像是地狱里的饿鬼，如果不是桌子不能吃，恐怕他们连桌子都啃烂了。
“先出去。”我低声说道，拉扯着陆浩翔就往善堂外走去，好在这些饿死鬼似的人物，都没有注意到我们的一举一动，光顾着争夺吃喝了。
至于那些僧侣似乎也对我们的离开置若罔闻，我们不干涉其他人的吃饭，这些僧侣就不会对我们出手。
“哥，这些人都是饿死鬼投胎吗？有这么饿吗？”陆浩翔也傻眼了，他托着膝盖，重重喘着气，就算是在景明岛上经历了那么多的破事，但这么震撼的情况，还是让他手足无措。
他捂着肚子：“哥，不说别的，我好饿啊……”
我心中一沉，他这么说，我肚子也饿起来了，而且这种饥饿的感觉愈演愈烈，仿佛开始挤占我脑海里的意识了，好在我现在同化了厉鬼之躯，这些微小的波动，瞬间就被我湮灭了。
但饶是如此，这种饥饿感仍是无孔不入，它到处试探着我的漏洞，随时想要再行入侵进来。
与此同时，我看到在我们的周围徘徊着许多的青绿色的蜉蝣。
只是或许是到了晚上，这些朝生暮死的生灵，一只只地落在了地上，弹跳了两下就此不动了。
陆浩翔蹲下来，从地上掐了一只就要往嘴里送，嘴边还念叨着：“哥，这玩意儿能吃吗？看着……嘎嘣脆。”
我踢了他一脚，正要说话。
“两位施主已经用完这顿餐了？”壶天的声音适时从背后响起。
我回过头，看到他正穿过庭院，绕到了善堂门口，他似乎不知道善堂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笑吟吟地对我们说道。
“嗯，吃得七七八八了，小师傅，下一餐是几时？”我随口问道。
“下一餐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不过也是换了个善堂，两位如果腹中饥饿，小僧到时候再来带两位去用斋。”壶天走在前头领路。
我和陆浩翔交换了一个眼神，或许是上一顿的斋菜实在太过震撼，甚至让我们对这个正莲寺有了不同的想法……
“那待会儿可就有劳小师傅了。”我说道。
“不妨事，帮助信众本就是贫僧的分内事……”
我打断他说道：“我们俩想在院子里散散心了，壶天师傅就不必送了。”
壶天一怔，眼睛微微眯起：“那小僧便去做其他的事情了，庙里事情颇多，师兄弟们都做不完。”
说着他已经同我们告别，快步消失在了我们的跟前。
我和陆浩翔也朝着反方向走去，一边走，陆浩翔忍不住问道：“哥，他们这儿整个庙都是食堂啊？咋一个小时开顿饭……”
我说道：“开饭再快也别管，都是吃不了的玩意儿，你真要饿，直接上山打点野食，我怀疑我们始终这么饥饿，和这些善堂里的吃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其实我还发现，我们在第一个善堂见过不少人，但那些人最后都不知去向了。
但还有一小撮人，和我们一样都进入到了第二个善堂。
而我们顺利离开了第二善堂的时候，壶天适时出现，他似乎就像是某种游戏里按照规则运转的NPC，他对我们没有善恶之分，只要我们顺利离开，他就会出现，进而继续引导我们前往下一个善堂。
这就像是……我们在第二善堂过了关，得到了进入第三善堂的门票。
这种进食就是一种筛选，一种淘汰的机制，重要的恐怕不是吃，而是能否走出这个食堂。
而且，第二个善堂确实比第一善堂更为深入寺庙，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陆浩翔一拍脑门：“哥，还是你脑子好使，我咋没想到呢……这食堂的饭是吃不了，但我看山上的那些野兽也不少，至少我就见过几只鹿，一副傻啦吧唧的样儿……”
我说道：“别光顾着自己吃，记得给我也带点，我也饿着呢。”
我都来不及说完，这货身形贴地，已经化身成了一条巨蛇，快速游进了齐腰高的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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