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传统
第二百五十五章 传统
两小时后，最后一针落下。
江焰放下纹身机，用湿纱布轻轻擦拭着那片皮肤上的血渍和多余的颜料。
紫色的火焰一点点清晰地显现出来，从焰心的墨紫到外缘的淡紫，每一层都晕染得栩栩如生。
“行了。”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卷保鲜膜，“贴上这个，四个小时后撕掉。这两天别碰水，别剧烈运动，别吃辛辣刺激的。”
他一边贴一边叮嘱，“三天后会开始结痂，可能会有点痒，别挠。两周左右掉痂，到时候颜色会淡一点，是正常的。”
那团火焰纹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不张扬，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吗？”虞沉问。
虞烬点了点头，“好看。”
江焰收拾着东西，头也不抬地说：“行了，别在这腻歪了。出去吧，我这还有下一单。”
虞沉站起来穿上外套，“谢了。”
“别谢。”江焰摆摆手，“记得把尾款结了就行。”
两人笑着和他告别，从纹身店出来时夕阳正沉入巷子尽头，把整条狭窄的老街染成温暖的橘红。
空气里飘着不知谁家做饭的香气，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安逸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街边的店铺也陆续亮起灯来，有卖烧烤的，有卖水果的，还有一家小小的花店，门口摆着几桶新鲜的向日葵和满天星。
吃饭的地方是江焰推荐的，巷子深处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门脸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看见两人进来热情地招呼着，推荐了几道招牌菜。
虞沉点菜的时候，虞烬正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窗玻璃上映出虞沉的脸，他正低头看着菜单，偶尔和老板娘说几句话，自从来到这后他好像也彻底放松下来，变得平和温柔。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躲在许则身后偷偷打量那个传说中的虞家长子。
那时候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人群里，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许则说这个人不好惹，郁安晏说这个人很难骗。
她当时想，她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在他面前把这场戏演下去。
没成想会和他有了更深的羁绊，现在他坐在她身边，给她点她爱吃的菜，给她买她喜欢的花，把带着她名字寓意的图案纹在胸口。
“想什么呢？”虞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虞烬回过神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想你。”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瞬间红了。
虞沉喉结滚了滚，“想我什么？”
虞烬别过脸，“没什么。”
两人对视了几秒，虞沉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想我就直说，我也想你了。”
虞烬感觉耳根烧得厉害，“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在一起也想。”
虞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假装研究桌上那束满天星。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两人刚走出店门，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虞烬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一件外套落在她肩上，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穿上。”
虞烬拢了拢那件外套，抬头看着他，“你不冷吗？”
“……冷。”虞沉靠近揽住她的腰，“怎么办？”
没等虞烬回答，旁边传来一句熟悉的调侃，“小孩子家家，非礼勿视。”
两人扭头就看见江焰正用一只手捂着彩虹的眼睛，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嘴里还叼着根牙签，应该也是刚吃完饭过来。
彩虹急得直跺脚，“哥！你捂我眼睛干什么！”
“小孩子看什么看，长针眼怎么办？”
“你才长针眼！我都十九了！”
“十九也是小孩子。”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津津有味。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虞沉帮她系好扣子后问，“你怎么来了？”
江焰把嘴里的牙签吐进旁边的垃圾桶，“怕你们俩外地人无聊，带你们去看点好东西。”
彩虹兴奋地拉着虞烬往另一条巷子走，“快走吧姐姐，再晚就赶不上了。”
几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老戏楼前。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老老少少手里都拿着小板凳，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虞烬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愣神：“这是……”
江焰：“每年这个时候北城老城区的传统，舞狮。”
虞烬眼睛亮了亮，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舞狮了。
前几天做梦想起过一些片段，那时候她还小，被大人架在肩膀上，远远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狮子在锣鼓声里跳来跳去，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热闹的事情。
再后来……
“进去吧。”虞沉握住她的手。
两人跟着人群往里走，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着。江焰和彩虹也挤到了两人旁边，彩虹手里还多了两串糖葫芦，递给虞烬一串，“姐姐，给你！”
虞烬接过那串糖葫芦，看了好一会上面晶莹剔透的糖衣和红艳艳的山楂，“谢谢。”
这时锣鼓声响起来，几头花花绿绿的狮子从后台冲出来，在场地中央翻腾跳跃。
那些狮子活灵活现的，时而昂首挺胸，时而低头觅食，时而互相嬉戏打闹。
领头的是一头金红色的狮子，舞得最卖力，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引得周围一阵阵喝彩。
虞烬看得入神，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吃。
舞到一半，那头金红色的狮子突然朝她这边冲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从嘴里吐出一朵红色的绒花。
顿时周围一阵起哄声。
虞烬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
旁边的彩虹已经尖叫起来，“姐姐快接啊！这是好运！”
虞烬慌乱接过那朵绒花，狮子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回场地中央，继续它的表演。
虞烬低头看着手里那朵绒花，红色绸缎做的，花瓣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最中间是一颗金色的小珠子。
“好看吗？”虞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虞烬转过头，他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火里熠熠生辉。
“好看。”
虞沉揉揉她的头，“那就好。”
她反应过来，“这是你安排的？”
虞沉没有否认，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看表演。”
虞烬靠在他怀里看着场地中央那些翻腾跳跃的狮子，周围是一张张笑得开怀的脸，手里那朵绒花甚是漂亮。
明明是这么热闹温暖的场景，她却几度想落泪。
舞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人群陆续散去，戏楼里的灯光也慢慢熄灭。
江焰和彩虹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彩虹已经困得直打哈欠，靠在江焰肩上。
“怎么样？”江焰问。
虞烬点了点头，“很好看。”
“那是。”江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北城老城区最老的戏楼，传承了快一百年了。我小时候就在这看，现在还能看到真不容易。”
虞沉：“谢了。”
江焰：“别谢，下次来多请几顿饭就行。”
回民宿的路上，虞烬一直握着那朵绒花，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虞沉捏了捏她的肩膀，“这么喜欢？”
“喜欢。”
“那我以后每年都带你来看。”
他站在路灯下，光影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眼里藏着认真。
“每年？”
“每年。”
几秒后。
“好。”她说，“每年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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