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杯水车薪
唐俭也跟着点头，他比段纶胖些，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唐俭用袖子擦了擦汗，赔笑道：“殿下，这边请。臣带您去看看建造进度。”
李承乾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工地深处走去。
大安宫的正殿已经拆除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工匠们正在清理废墟，把还能用的砖石挑出来，码放在一旁。
新的地基已经挖好了，深深的大坑里，密密麻麻地打着木桩。
那是段纶按照李承乾设计的“睡木沉基”法施工的，桩基打得极深，上铺纵横交错的圆木，形成一个巨大的木筏底座。
段纶指着地基，兴致勃勃地介绍：“殿下您看，这地基是按照您画的桥梁图纸稍微改变了一下，用在了此处。木桩打了三排，每排间隔五尺，深挖到硬土为止。上面铺的圆木，纵向横向各一层，用铁箍扎紧稳得很。等这地基做好了，上面再砌石墩，就算发大水也不影响地基。”
李承乾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木桩和圆木，伸手摸了摸铁箍的接口，点了点头。
“不错，做得扎实。”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段尚书，你办事，孤还是很放心的。”
段纶听了，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却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殿下指点得好。”
唐俭在一旁咳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殿下，这是目前工程进度的详细账目，请您过目。”
李承乾接过册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砖瓦、石料、木材、铜铁、人工、口粮……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承乾一边看，一边往前走，唐俭和段纶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两个随从。
“目前砖瓦筹备了多少？”李承乾头也不抬地问。
唐俭连忙道：“回殿下，砖瓦已经筹备了三分之一左右。瓦片是从洛阳那边烧的，质量上乘，就是路途远了点，运过来费些时日。砖是在长安附近几个窑口烧的，进度还跟得上。”
“石料呢？”
段纶接话：“石料也筹备了三分之一。秦岭深处采石场的青石，质地坚硬，适合做地基。只是开采不易，每天出不了多少。臣已经加派人手了，应该能赶上进度。”
“木材呢？”
唐俭道：“木材也是从秦岭那边运来的，松木、柏木、杉木都有。目前也筹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还在砍伐、运输中。臣已经跟沿途各州县打了招呼，让他们协助转运，应该不会耽误工期。”
李承乾合上册子，抬起头，看着两人。
“也就是说，目前所有的材料都只筹备了三分之一？”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唐俭硬着头皮道：“殿下，实不相瞒，这已经是日夜赶工的结果了。大安宫修缮，加上两座新殿，需要的材料实在太多。臣和段尚书已经尽了全力，可……可这毕竟不是小工程，急不得啊。”
段纶也道：“是啊殿下，建造宫殿与建桥相差不大，都要一步一步来，木材要砍、要晾、要加工，石料要采、要凿、要打磨，瓦片要烧、要晾、要运输。哪一样都急不得。急了，质量就保证不了。质量保证不了，修出来的宫殿就不结实。不结实的房子，过几年又得修。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李承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们说得对，建造宫殿的确是急不来。”
把册子还给唐俭，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正在砌筑的墙体，工匠们正用新烧的青砖一块一块地垒着，泥浆抹得均匀，缝隙勾得整齐。
砌好的墙面上，还搭着湿草帘子，防止太阳暴晒导致开裂。
李承乾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墙面，砖与砖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手艺确实不错。
“这些工匠，手艺看上去很好。”他问。
段纶道：“这些匠人都是臣从各地挑选的好手。有长安本地的，有洛阳来的，还有几个是从江南请来的。手艺没得说，就是……就是工钱贵了点。”
段纶偷偷看了李承乾一眼，见太子没有不悦，才继续道：“殿下给工匠每人每天十文，管两顿饭。这个价钱，比朝廷惯例高了三倍。工匠们都愿意来，干活也卖力。可……可这花费，也确实大了些。”
唐俭也苦着脸道：“殿下，臣斗胆说一句。目前招募的工匠有两千余人，役夫三千余人，每天光是工钱和饭钱，就要花掉好多钱。加上材料费、运输费、管理费，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要两三千贯左右。”
唐俭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殿下前期从东宫拨付的五十万贯，看似不少，可按照这个花法，撑不了太久。臣……臣心里没底啊。”
李承乾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心里却沉甸甸的。
五十万贯，是他东宫所有的积蓄，加上话本赚的钱，七拼八凑才凑出来的。
本以为能撑一阵子，没想到这才多久，就见了底。
可他能说什么？
说没钱了？
说不修了？
自然是不能。
自己可是在朝堂上亲口说的，钱由东宫出。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掷地有声说出这番话的。
若是半途而废，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届时父皇的脸往哪儿搁？
他太子的威信往哪儿搁？
看着唐俭那张愁眉苦脸的面孔，又看了看段纶那张疲惫却坚定的脸，李承乾忽然笑了。
“唐尚书，段尚书，你们别担心。”李承乾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钱的事，孤来想办法。你们只管把工程做好，质量第一，进度第二。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该用的料，一样都不能缺。”
唐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段纶倒是干脆，抱拳说道：“殿下放心，臣一定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殿下丢脸！”
李承乾点点头，又看了一圈工地，叮嘱了几句安全方面的事，便带着马周告辞了。
唐俭和段纶站在工地门口，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https://www.lewenn.com/lw53526/3030747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