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1 章 格局
送走了李首长等人，仁丘县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比往日更忙了。
仁丘石油基地——这几个字，如今已经不是一条新闻报道，也不是一封电报上的提法了，而是一个压在所有人心口上的庞然大物。
几亿元的投资。
以万吨为单位的钢铁、水泥、木材和机器设备。
井区、宿舍、仓库、供水、供电、道路、铁路、炼油、化工……
单是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紧。
李默这两天忙得团团转。
县委大院里那几间临时腾出来的会议室，一张地图撤下去，另一张图纸又铺上来。
白天勘看地形，晚上开会研究，桌上的茶缸子里刚续上热水，转眼就凉了。
陈耀华抱着一摞又一摞材料，在院里和屋里来回跑，忙得不可开交。
李首长等人来，是看井场、看意义，定的是大方向。
新来的这批同志不一样。
他们是执行层面的，是来定方案的。
是来决定仁丘到底怎么动工的，打起交道来，没有充分准备可不行。
下午，一场决定仁丘这片土地未来命运的会议，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参会人员有几位上面的首长，还有侯书记，此外还有部委分管建设和运输的负责同志，有燃料工业部、地质部、铁道口、建筑口的技术干部。
汉北省这边人员也是不少，省委省政府的负责人至少到了一半，省里工交、交通、财政、计划几条线上的负责人也在会场。
屋里桌子已经拼成长条，四面墙上钉着几张大地图。
一张是仁丘县和周边地形图。
一张是井区勘探草图。
一张是仁丘县城到井区、再到铁路干线的道路情况图。
桌上还摊着几张连夜赶出来的总图草稿，上头用红蓝铅笔标着井位、道路、宿舍区、仓储区、水源点和预留厂区。
会一开始，气氛就绷得很紧。
“各位首长，各位同志。”
燃料工业部计划司的孙司长推了推眼镜，指着桌上摊开的仁丘县地图，语气严肃：“一号井出油，确实是个大喜事。
但我们必须实事求是。
目前，我们对这片油田的真实储量、边界范围、地质结构，还缺乏详细的勘探数据。
在没有进行全面的勘探和打出足够多探井之前，盲目铺大摊子，风险太高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部委的初步方案：“我们部里的意见是，‘步步为营’。
第一阶段，重点是保勘探、保井区！
先把核心钻探队伍的生活问题解决了，建几排简易的‘干打垒’工棚，通上临时水电。
至于修大马路、建大型仓储区，甚至你们省里提议的预留炼油化工厂区、修铁路支线……
这些等勘探结果完全明朗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否则，万一油田规模不如预期，这巨额的基建投资，可就全打水漂了！”
李默直接扫过部委几个部门主要负责的同志，想知道这是他们的意见，还是下面同志的意见。
在这个国家还很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孙司长这个级别有这种谨慎无可厚非。
但这跟李默上次提的要“大干快上”、“一年完成建设”完全是背道而驰。
察觉到李默的目光，燃料工业部刘副部长开了口。
“李默同志，仁丘的重要性，现在大家都没有异议了。
可越是重要，越不能一上来就把摊子铺得太大。”
他伸手在桌上井区图上点了点。
“目前只有一号井喷油，虽然势头惊人，现场专家也认为前景很大，但后续呢，都还没有完全确定。
这个时候，基地不能乱铺。
先把勘探、井区核心作业区和必要的基础保障稳住，这才是第一位。
否则将来一旦油区边界、井位布局有变化，返工会很麻烦。”
地质部来的同志也跟着点头。
“不错，现在最怕的就是摊子铺得太大。
井下的情况毕竟还在往外摸，基地怎么规划、铁路怎么建设、炼油区放哪里，都要和后续勘探结果相互照应。
太早把规模定死，不是好事。”
这话说得很实际，屋里不少人都在点头。
李默认真听着，等到部委几位同志把话说得差不多了，才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
“各位同志，你们这是把我们仁丘，当成荒郊野岭的临时矿窝子来规划了！”
李默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指着仁丘井区勘探草图：“你们谨慎，步步为营没错，但不能因噎废食！
现在你们担心的，无非是油田规模不如预期？”
“且不说李老和地质学专家、技术干部已经给出了‘不下于玉门’的判断。
就算退一万步，这油田真的不大，难道我们这地上的建设就白费了吗？”
李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连夜绘制的《仁丘石油基地第一阶段总图》，打开铺在桌子上。
“各位首长，各位同志，你们看一看！”
李默指着图纸上用红蓝铅笔勾勒出的粗壮线条：“仁丘在哪？在汉北平原的腹地！
这里一马平川，距离京城、津市不到两百公里！
这跟西北的戈壁滩、东北的深山老林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建基地，成本不会太高！”
仁丘县的地理优势，无疑是当下最突出的。
“我看了同志们的规划，你们谨慎，步步为营，建设起来的石油基地，又能支撑多大的产能？
如果下面是个大油田，这要耽误多少时间。
规划太小，连基础的加工都无法满足，这叫什么石油基地？
我的意见很明确，宁可规模大一点，也不要抠抠索索！”
有同志想反驳，李默没有给机会，继续说道：“哪怕地底下的石油区域不大，这个基地也有建设的必要，而且规模也要大。
我们不能将石油基地只当成一个石油加工的区域。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周边部署相关产业呢，发展基础化工、塑料、合成材料、橡胶制品、机械维修、储运仓储……
仁丘县这片地方，交通便利，生产的物资随时都可以通过铁路、航运运输到全国各地。
化工产业发展起来了，化肥、农药就能就地生产，周边几省的农业都能跟着受益……”
李默说的这个规划，超越了众人的设想。
不少搞规划的同志，听明白后，一个个激动得直拍大腿。
石油基地的价值，的确不只是挖油，要是把能源、原料、运输、制造绑定起来。
这样一来，哪怕地下石油储量一般，基地也不会亏本。
华中局的侯书记听完，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李默同志的这个规划，的确是出人意料，也是合情合理。
在经济上，石油如果只是采出来再运走，哪怕是炼化，附加值也不会太高。
但如果按李默同志说的这样，就地发展基础化工、塑料、合成材料、橡胶制品、机械维修、储运仓储这些环节，整个基地的意义会立刻放大。
结合仁丘县的地理位置，这里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上首的祁首长，看了看部委的同志，发现没人说话，笑着说道：“部委的稳妥是有道理的，但李默同志讲的规划，也不能不看。
李默同志，你还有什么想法，继续说，我们好好讨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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