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1 章 疯狂需求
李默将省农林水利委员会跟省农村工作部的权责划分好之后，也给农村工作部安排了一个开门红。
次日，《汉北日报》就刊登了一条关于合作社的大新闻。
大兴县第一联合社，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打谷场。
原本用来晒粮食的空地上，此刻被几百号社员围得水泄不通。
随着这半年多来的扫盲运动，村里不少年轻人和上了年纪的骨干，多多少少也能认得几百个字了。
识了字，就有看报、读书等需求。
此时，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县农村工作部干部站在磨盘上，手里举着今天刚送到的报纸，大声念着头版头条的内容。
干部替众人解读着省里对农村合作社的最新工作指示。
“乡亲们！省里下大政策了！”
年轻干部清了清嗓子，声音高亢：“《关于开展1954年度全省500强合作社评选活动的通知》！
省里要在今年年底，从咱们全省一万多个合作社和联合社里，评出前500强！”
底下顿时嗡嗡作响，大家对这“500强”是个什么概念还有点模糊。
“这评上了有啥好处？”有人大声问道。
“好处大了去了！”
那年轻干部眼睛都在发光，照着报纸逐条念道：“只要评上这全省500强，省里直接发大红奖状！
这以后各个合作社生产的东西，在全省那都是挂了号的名牌货，不愁卖！
更重要的是，省里还要给资金扶持，给技术倾斜！
以后省里有什么新的试点工程，什么好项目，全都优先考虑排名前列的合作社！”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大红奖状那是荣誉，全省名牌那是销路，资金和新项目，那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合作社如何发展快，很多社员已经有了清晰认识。
跟着省里的政策走，要是有扶持什么的，发展一定快。
就大兴第一联合社，当下最赚钱的并不是什么工厂，而是省里特批的供销店，每天营业额远超工厂。
这样的肥肉，谁不想自己村的合作社能吃上！
“那这评选，都比些啥？”马长顺站在最前面，他作为大兴第一联合社的当家人，对这事最上心。
“马社长，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一共考评十个方面！”
年轻人举着报纸念道：“第一是农业生产：看各个合作社人均产多少粮，亩产多少，今年比去年增产多少！
第二是工业生产：看各合作社厂子和副业的人均生产总值，工业生产总值多少，劳动人员创造了多少价值！
第三是积累发展：看各合作社今年搞了什么新投资，公共积累留了多少……
还有带动就业、帮助困难群众、安全生产、民主管理、财务公开……”
随着这一条条硬指标念出来，打谷场上安静了片刻。
这可不是比谁嗓门大、谁会吹牛，这是实打实地比家底、比产出、比规矩！
是一次综合性的评选！
“干！”
短暂的安静后，马长顺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冒出了绿油油的光芒：“乡亲们，这500强的头把交椅，咱们大兴第一联合社坐定了！
谁也别想跟咱们抢！”
“对！头把交椅是咱们的！”社员们跟着振臂高呼。
马长顺转身对着几个骨干招手：“快，去喊人！
把各厂的厂长、骨干都叫过来开会！
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的发展，光靠现在的砖瓦厂、罐头厂、粮油厂和小五金厂还不够。
咱们得再搞几个新项目，把生产总值再往上提一提！
还有那农业，要安排人多上心，亩产必须提上去，多生产些粮食！”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大兴县。
在整个汉北省，几千上万个合作社和联合社的带头人，在看到这份报纸，收到通知后，全都红了眼。
荣誉、资金、政策倾斜，吸引着每一个想做大做强的合作社和联合社。
全省数千有上进心的合作社瞬间进入了“战时状态”，大家四处打听，到处找订单，拼命扩充产能，发展新项目。
都在憋着一股劲，要在年底的评选中拔得头筹。
省里也想凭借着这次评选摸摸底，并且试一试，看看这十个考核标准，能不能指引全省的合作社向着更高、更强、更规范的方向发展。
然而，与合作社这种为了发展而产生的“狂热”不同。
在一些县市的县委办公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充满了紧张、焦虑，甚至是一丝疯狂。
随着胡浩然和卢嘉锡牵头的“省重点项目与资金专项督导组”正式组建并奔赴各地，一些心里有鬼的县级干部们，彻底慌了神。
贤安县，县委书记赵云亭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虽然他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办学校的申请也已经提交给了地委和省里。
可上面迟迟没有批复，现在立项建设学校的这个工地，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办。
到如今，这‘学校’工地还是空荡荡的，没有建大学的样子？
赵云亭快人一步，想买些建筑材料回来，将工地堆满，装出建大学的样子。
可万万没有想到，各地建材原料都要等，想拿现货，难度很大。
哪怕从县里的砖瓦、水泥厂中拉了一批材料，也是远远不够。
他是焦急万分，立即给临县的同志打了一个电话：“喂，老李啊，我是老赵。
对对对，找你帮个忙。
你们县那个水泥厂还有货吗？
匀我点，对，急用，现钱结账！
什么？你们自己都不够用？你们也在建学校？
这……好吧，我再想办法。”
他动用一切人脉，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向周边县市的同行求救，这一打，心都凉了。
各地建筑材料都很紧张，有些要自己用，有些同样也要盖学校。
大家想到一块去了。
最后他电话打到大兴县：“喂，张县长，我是贤安县的赵云亭，咱们上次在省里一起吃过饭。
对，是我，听说你们县的前进砖瓦厂生产的砖很好，我们县想购买一批。
不多，30万元的订单，你看行不行？”
大兴县的县长张启明最近也是奇怪无比，不少县的同志都打电话过来，想购买建筑原材料。
大兴县为了建设钢铁厂，各类建筑原料工厂自然是不少，规模也不小。
但外县的同志这样购买，还是第一次，毕竟这运输成本可不低。
“云亭同志，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们县也没有这么多，最近打电话过来的同志不少，好多材料已经预定出去了。
这样，我帮你安排安排，10万元的订单我们县还能挤出来，你看如何？”
“10万元，好，我这就安排人过去。
感谢张县长，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放下电话，赵云亭苦恼无比，说不定督察组就要来了，这“门面”都没有搞起来。
一想起刚刚张启明说的预定出去了，他心思一下活泛了起来。
这只是预定出去了，这货还没有发出去吧？
立马叫来了张泊明，将事情说了说：“老张，你带人赶快去大兴县，那边只要有现货，就赶快买下来。
我打电话，请人安排火车运输……”
“啊，这不太好吧？”
赵云亭严肃地问道：“什么不太好，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不这样怎么办，这账你来平？”
张泊明想到省里下发的文件，心一横，也就同意了，立马挑选人员出发了。
赵云亭也有两手准备，除了安排张泊明去大兴县，还给县里的建筑工厂下订单，支付预付款，要他们扩建生产。
此时此刻，全省像他这样为了掩盖违规使用资金，疯狂“套壳建校”的县长、书记不在少数。
大家都想用大量的建材囤积和施工假象，来证明自己的贷款是用于“教育百年大计”。
这股为了保命而爆发出的畸形需求，瞬间引爆了整个汉北省的建材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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