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7 章 有本事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胡浩然的报告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原本还沉浸在第一季度财政收入增长喜悦中的几位副主席，炸得人仰马翻。

1.76亿的地方新增债务！

如果加上去年的1个亿旧债，整个汉北省的地方债务已经逼近3个亿。

更要命的是，去年省里上交财政还欠上面7000万，虽说是用钢材抵账，可这也是债务。

完全不敢细想，后面要是还接着贷款，省里怎么着都兜不住。

在当下这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月，这种规模的负债，别说地方政府，就是上面部委看了也得直冒冷汗。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现在这步子，简直是要劈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默身上，等待着他下达“紧急刹车”的命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默并没有暴怒，也没有顺水推舟要刹车。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众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孙兆臣几人面面相觑，都什么时候了，李主席怎么还笑得出来？

“李主席，这事……”胡浩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默收起笑声，坐直了身子，眼神格外明亮，还带着欣喜。

“我是觉得，我们汉北省下面的这些干部，是真有本事！”

李默指着胡浩然手里的汇报资料：“你们想想，去年我们省政府，堂堂省级机关，想用国营大企业的名义贷一个亿。

结果怎么样？

动静太大，被上面首长发现了，直接把电话打到黄书记办公室，把我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我后来立了‘军令状’，这笔资金怕是要被收回去。”

李默拍了拍桌子，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赞赏：“现在呢？

这些地委、县委的同志，不声不响，在两个月的时间里，硬是从银行、信用社、甚至是国营大厂的手里，抠出了1.76个亿！

而且还没有惊动上面！

这份筹款的本事，你们谁有？”

会议室里的几位副主席都被李默这清奇的脑回路给干沉默了。

孙兆臣苦笑道：“李主席，现在不是夸他们有本事的时候。

这钱是借出来了，可这窟窿怎么填？

地方上是什么底子，我们还不清楚吗？”

孙兆臣的话切中了要害。

现在的汉北省，或者说全国的地方政府，其实都穷得叮当响。

农业税收是大头，但那是最上面统筹的，省里每年都要上缴很大一部分；国营大厂和矿山的利润也不是各地方掌握。

更何况汉北省的工、矿企业，去年被李默大笔一挥，财权全部收归省里了。

留给县、市一级的，只有可怜的一点商业税、车船税等杂税。

这点钱，维持个政府运转，发发干部的工资都捉襟见肘，哪里还有闲钱去搞什么建设、求什么发展？

这是大多数地方所面临的困境。

“兆臣同志，你说的没错，地方上穷。”

李默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正因为穷，所以他们比我们更渴望发展项目！

以前各地都是往省里输血，现在不一样了。

今年年初，省里终于开了口子，要他们大办轻工业，允许他们‘借鸡生蛋’。

这就好比把一群饿极了的狼放出了笼子。

他们能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吗？”

李默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火热：“同志们，你们只看到了这1.76亿的负债，觉得它是悬在头顶的剑。

但在我看来，只要用对了地方，这就是拉动汉北省发展的金马车！”

“可是……”胡浩然还想说什么，却被李默打断了。

“浩然同志，负债并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无效负债！”

李默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重重地写下四个字——无效负债。

“什么叫无效负债？

借了钱，去盖了豪华的办公大楼；

借了钱，去买些华而不实的摆设；

借了钱，建了厂子，却没有原料，无法生产，成了一堆废铁！

……

这种负债，哪怕只有一万块，也是犯罪！”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地扫视全场。

“但如果，这1.76亿，全都变成了工厂的机器，用来生产的原材料呢？

工厂只要能开起来，只要产品能保质保量地生产出来！

你们想想我们汉北省的地理位置？

我们紧挨着京城和津市两个大城市！

那里有几百万拿着工资的工人和市民，他们的消费能力有多大？

更别说我们汉北省自己那三千多万老百姓，不少地方合作社搞起来了，手里也有了闲钱。

只要是好东西，只要是有需求的东西，生产出来就不愁卖！

到那个时候，这1.76亿的债务算什么？几个月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李默的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在场的几位副主席原本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心，瞬间亮堂了不少。

这些项目大多都是轻工业，不像重工业，建设周期长，还需要巨额的持续投入。

只要厂房搭起来，机器一转，那就是印钞机！

孙兆臣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思路被打开了，但还是老成持重，作为曾经负责财务的一员，他还是有着天然的担忧。

“李主席，您说的道理我们都懂，这也是我们当初定下‘轻工业铺天盖地’战略的初衷。

可问题是……下面那些干部，真的能把这笔钱都花在刀刃上吗？

万一有人浑水摸鱼，搞那些无效负债呢？”

“问得好！”

李默猛地一拍手：“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这匹脱缰的野马，我们不能把它勒死，但必须给它套上笼头，配上马鞍！”

李默走回座位，眼神变得冷峻而果决。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刀切的叫停贷款，而是彻查项目，清理账务！

我们要成立一个‘省重点项目与资金专项督导组’！

由浩然同志、嘉锡同志牵头，从财政、审计、公安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

联合监察委的同志，马上下到各个县市去！

去查这钱到底花在了哪里！”

各地申请项目，省里也是出资拨款。

省里没收“粮食集团”的资金，大部分都拨给了各地的项目，加上当地财政自筹和贷款，这些钱至少有3个亿。

这么大一笔钱，怎么花的，花在哪里，肯定是要彻查清楚的。

李默想了想，又立下了三条铁规：“这次我们的同志下去做三件事情。

第一查用途！

如果是用来买设备、建厂房、搞生产的，只要符合省里年初定下的‘三条红线’——原料就地、三通一平、民生优先的项目，省里不仅要表扬，还要出面给他们背书兜底！

但如果发现这些资金是用来盖办公楼、搞享受，或者弄虚作假搞面子工程的。

当场查封项目，涉事县委和县政府人员就地免职，交由监察委的同志严查！”

“第二查隐形账务！

这1.76亿只是我们目前能统计到的。

到底还有没有私下里的集资？

有没有对合作社、对群众乱许诺的空头支票？

必须要查个底朝天！

不能让一本糊涂账毁了政府的信誉！”

“第三查账目公开！

所有借款的用途、项目的预算、资金的流向，必须在县委、县政府和项目驻地进行张榜公示！

如果我们省里都搞不清楚底下的账，老百姓又怎么监督？

没有群众监督的资金，早晚会变成滋生腐败的温床！

这次审查，不规定时间，各地只要还有项目，就一直查下去！”

会议室里的几位副主席听完纷纷点头，原本的恐慌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展开行动的紧迫感。

李主席刚刚说的，的确是行之有效的措施，又快又狠。

既保护了基层干部发展的积极性，又用严厉的监管手段封死了可能出现的漏洞和腐败。

“李主席，那…对于各县后续的贷款申请，省里还需要设立专门的审批门槛吗？”胡浩然问道。

李默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自信：“不需要！

只要他们有本事从银行贷出钱来，只要他们能按照规定把这笔钱花在实业上，只要他们能按时把账目公开。

就让他们去干！

今年的汉北省，潜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们不能用过去的穷日子思维，去限制未来的大发展。

只要各地在框架里面搞建设，就让他们大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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