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三个必须
常言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可这次汉北省的三级干部大会，无疑是反其道而行之。
2月10日，新定市大会堂。
会场内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但气氛却异常庄严，甚至有些压抑。
主席台上，黄庆祥、李默等省委常委悉数就座。
台下的干部们，眼神复杂地在台上扫视。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异常。
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统战部长周新生，此刻并没有坐在主席台上，而是低着头，居然坐在了台下第一排的角落里。
这可是省委常委中很有分量的职务！
应该坐在上面才对的，怎么就坐到了这里？
这一幕，让不少本来就心里没底的干部，更是惶恐不安，手心直冒冷汗。
李默坐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来参会的干部，变化确实很大。
去年那场“夏粮造假”风波，一口气撸掉了十几个县长、书记，还有一大批局长、乡长……
现在坐在下面的，很多也不是生面孔。
他们大多是省委党校里那些在整风运动中表现积极、敢抓敢管的学员。
另一些新面孔，是坚持不造假，或者从基层实打实干上来的实干派。
这批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的干部，一股子精气神，跟其他干部还是有不小区别。
上午九点，会议正式开始。
黄庆祥主持会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同志们，新年还没过去，大家从各地赶来，辛苦了，我在此代表省里祝大家新年快乐！”
一句客套说完，他没有多停留，翻开面前的材料，继续说道：“过去的一年，我们汉北省是积极进取的一年。
在省委的领导下，在全省干部的共同努力下，取得了巨大的成绩！
钢铁炼出来了，合作社搞活了，粮食也增产了！
今年全省生产总值增加了7个亿……
这次我们去京城开会，受到了中央首长的高度表扬，这是我们全省的光荣！”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脸上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不管去年风波有多大，成绩是实打实的，大家腰杆子也硬。
然而，随着黄庆祥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但是！
在这个大好形势下，我们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今年全国粮食紧张，中央决定，在全国实行粮食统购统销政策。
这是一项关乎国家命运、关乎工业化成败的大政策！
而我们汉北省，光荣地领受了这个责任重大的任务——作为全国统购统销的试点省份！”
听到“试点”二字，台下的干部们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凝重。
谁都知道，试点不好搞，搞好了是经验，搞砸了就是教训。
黄庆祥继续说道：“本来，这个工作在一月份就要开始部署。
可是我们队伍里出了一些害群之马，因为一些同志泄露了机密！
导致我们汉北省的不法商人，勾结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粮食垄断集团’！
他们在短短半个月内，疯狂囤积粮食……
囤积了多少？
11亿5千余万斤！”
“轰——”
这个数字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比之前听到的任何消息都要震撼。
“多少？11亿5000多万斤？”
“我的娘咧，这是把全省市场上的粮食都收走了？”
“这帮奸商，我说上次市面上粮食价格怎么突然暴涨了，原来是他们干的好事！”
干部们交头接耳，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去年汉北省全省的粮食总产量也就160多亿斤，单独一个县，能有2亿斤产量的那都是产粮大县。
很多山区县，全县一年的产量也就几千万斤。
这11亿斤，相当于好些个县全年的收成。
汉北省好几个地委区域内，去年的粮食产量也没有这么多！
更何况，这还仅仅是短短半个多月内收上来的！
如果是全省放开了收，那还得了？
台下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愤怒地拍起了大腿。
黄庆祥和李默并没有阻止，他们就是要让这种愤怒的情绪发酵，让大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足足过了两分钟，讨论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黄庆祥拍了拍话筒，声音变得严厉无比：“同志们！
年前那几天，市场上粮价暴涨，大家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玉米面涨到了两毛钱一斤，白面更是有价无市！
有多少老百姓买不到粮？有多少工厂食堂差点断顿？
甚至有不少同志，不得不打电话向省里求援，请求调拨粮食！
可那些奸商呢？
他们手里握着十几亿斤粮食，宁愿堆在仓库里发霉，却一斤都不肯往外卖！
他们还嫌价格低，还想涨到三毛、四毛……
他们是想发国难财！是想喝老百姓的血！”
“这帮王八蛋！”
“枪毙他们！必须枪毙！”
会场里群情激愤，不少干部忍不住直接骂了起来。
很多人参加革命前，是吃过这种苦头的，没有人不恨这种囤积居奇的奸商。
“这么多年，有些人的本性还是没有改。
市场一乱，他们就觉得能发国难财；政策一动，他们就觉得能钻空子；组织一讲团结，他们就把‘团结’当挡箭牌！”
黄庆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他们以为有了钱，有了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
做梦！
在我们党的天空下，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话说到这里，礼堂里已经没什么杂音了。
每个人都已经很明白了：这不是一般的经济案件，这是一次对政策、对组织纪律、对群众基本生活的冲击。
他转头看向卢嘉锡：“嘉锡同志，你把案情给大家通报一下。”
卢嘉锡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面容冷峻，直接给大家通报了起来。
“首先，这个‘粮食垄断集团是’怎么成势的？
他们以张德福、赵金财、李茂才为首，利用合作社代收代存、干部家属跑腿收购、统一价控盘、吞并小粮商等手段，形成了‘人——钱——渠道——存储’的一套完整链条。
收购点遍布多个县市，运输、仓储、结算都有专门人负责，规模化、组织化程度很高。”
底下不少同志惊叹了起来。
“第二，他们造成了什么危害？
他们短期内抽空市场流通粮，垄断抬高粮价，制造城市恐慌，导致市场粮食匮乏、群众抢购粮食，影响社会稳定。
更重要的是——破坏了我省作为全国统销统购试点的部署节奏，试图在政策落地前夕垄断全省粮食市场，谋取暴利。”
卢嘉锡把“垄断”两个字咬得很重，会场里一下更静了。
“第三，我们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
案件最开始由省里立案侦办，现场抓获主要嫌疑人及同伙，查封涉案粮食、账册、委托单、运输单据等证据。
随着案情的深入，牵扯进来的同志越来越多，省里上报后，中央监察委员会与公安部组成联合工作组进驻我省，并在京城同步开展调查。
涉及泄密、通风报信、充当保护伞等问题的线索，已由上级部门统一梳理、统一处置。
对于涉案人员——无论是大小干部、系统内外人员，还是党外人士，均按纪律与法律程序处置。”
卢嘉锡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也就是说，这件事没有‘不知道’。
知道不报是失职，参与其中是犯罪，阻挠办案是严重违纪违法。”
整个会场安静无比。
下面有干部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茶杯，摩得发白；也有干部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像是怕自己的表情露出来；有人想咳嗽，硬生生憋住，喉结滚了两下，脸都涨红了。
更多的干部则是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落地了。
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知道不会波及到自己身上，同时又有了新的目标。
黄庆祥把材料合上，声音无比平静。
“同志们，今天把案情在大会上讲清楚，不是为了吓唬谁，更不是为了让大家互相猜疑。
而是要告诉大家：我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粮食是国家根本，谁也不能在这方面做文章。”
他目光落看向台下沉默的干部，慢慢加重了一句：“从今天起，全省在粮食问题上，只有一个口径、一个纪律、一个方向。
统购统销政策必须在全省推行，市场必须稳住，干部队伍必须干净。”
会场中很多人在黄庆祥手下工作不少时间，还是第一次听见黄庆祥如此讲话。
这“三个必须”，讲得如此之坚决。
一些比较敏感的同志，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转变，立刻鼓掌表示拥护。
瞬间，会场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随着统购统销文件的下发，众人也迫不及待的观看了起来。
李默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政策的深远影响，如何在汉北省实施好这个政策，如何将汉北省的政策推广，做成全国模范。
是这次会议的主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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