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断了香火

这群不可一世的扶桑神明，在冲进关中平原上空千米范围的一瞬间，就像是猛然扎进了一片粘稠无比的泥潭！
　　原本百丈高的大岳丸，法相硬生生被压制到了不到十丈；那些原本能够御风翱翔的鸦天狗，翅膀上的妖气迅速溃散，飞行的姿态变得歪歪扭扭，甚至不得不双脚落地狂奔！
　　高天原的诸神以为，中土天庭的溃败是因为中土神明孱弱；
　　但它们那颗野蛮贫瘠的脑子里，根本无法理解什么叫“人道气运”，什么叫“神明禁区”！
　　导致中土天庭神力暴跌的，从来不是什么外力，正是这片大地上千万觉醒的、不再信神的大唐黎庶！在这片充满了对科技、工业、自我双手狂热崇拜的土地上，一切超自然的神格，都会受到最严厉、最狂暴的人道法则压制！
　　神，在这里，被剥夺了神性！
　　它们落到地上，充其量不过是一群皮糙肉厚的……大型猛兽！
　　“既然落了地……”
　　楚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手中的扳手狠狠敲在身旁的铜锣上：
　　“那就归物理学管了！”
　　……
　　“神策军！护厂保卫团！全员进入战位！”
　　李靖大将军拔出腰间的百炼钢刀，那张久经沙场的面孔上，没有丝毫面对鬼神的恐惧，只有铁血将帅的冰冷杀伐！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大唐不仅生产了抽水机和钻头。
　　楚阳留下的流水线，制造出的是武装到牙齿的工业怪物！
　　“咔咔咔咔！”
　　沉重的钢铁撞击声连成一片。
　　三千名身穿冷轧冲压钢甲、胸前嵌着厚达半寸的高碳钢防弹板的工人和士兵，结成了森严的棱堡方阵！他们手中拿的，不再是那些容易卷刃的青铜长矛，而是通体由轴承钢打造、装有倒钩血槽的重型刺枪！
　　在方阵的最前沿，整整二十台被固定在坚固水泥基座上的“高压蒸汽射钉炮”，黑洞洞的合金枪口正平稳地对准了狂奔而来的百鬼夜行！
　　那是原本用于矿山爆破钻孔的工业设备，但在楚阳的改装下，它们连接着后方高达十个大气压力的蒸汽蓄压罐，供弹槽里压满的，是长达一尺、浸泡过高浓度生石灰与废机油的重型钢钎！
　　“吼！卑微的泥巴种！受死！”
　　三只青面獠牙、头上生角的恶鬼一马当先，速度极快地跨越了焦土隔离带，张开血盆大口，利爪撕裂空气，直扑方阵正面的几名年轻工人！
　　那几名工人的手心在冒汗，脸色发白，但他们看着身后正在运转的机器，看着地窖里堆满的救命土豆，没有一个人后退！
　　“放！！”
　　楚阳狠狠挥下手臂！
　　“哧————轰！轰！轰！轰！”
　　狂暴的高压蒸汽瞬间释放，发出了如同巨兽咆哮般的尖啸！
　　二十根粗壮的排气管同时喷出炽热的白雾，紧接着，是死神挥动镰刀的锐响！
　　每秒钟三十发的恐怖射速！
　　数百根沉重的合金钢钎，带着撕裂音障的白线，以凡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狂暴地覆盖了前方的空地！
　　“噗嗤！噗嗤！噗嗤！嗷——！！”
　　那三只叫嚣着要吸食人血的恶鬼，甚至连护体的那层薄弱鬼气都没能撑开半瞬，便在半空中被密集狂暴的钢钎暴风狠狠撕成了肉泥！
　　一根淬火钢钎从一只恶鬼的眼眶扎入，狂暴的动能直接将它那颗磨盘大的头颅炸得粉碎；剩下的半截残躯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带飞出几十米远，重重钉死在后方的焦黑树干上，粘稠肮脏的黑血像喷泉一样泼洒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那些自诩为不死之身的鬼神、天狗，在每小时几百公里动能的工业冷兵器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群被送进碎肉机的烂番茄！
　　骨骼碎裂的声音、肌肉被绞烂的声音、钢铁撕裂皮肉的闷响，瞬间压过了鬼神原本嚣张的嘶吼！
　　“这……这是什么巫术？！”
　　原本凶威赫赫的大岳丸，庞大的身躯猛地刹在百米之外，那双铜铃大眼里满是惊骇与不可思议。
　　没有法力波动！完全没有仙家符箓或者雷法的气息！
　　那只是一堆凡铁，在一种古怪的白气推动下，竟然爆发出连神将都能瞬间重创的物理毁灭力！
　　“这就是你们看不起的凡铁！”
　　王二狂吼一声，他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台蒸汽装甲车的副驾驶，双手死死握着一挺手动摇柄式的速射连弩，疯狂地转动着齿轮：
　　“去你娘的神仙！老子连天火都灭了，还怕你们这群生吃活人的畜生？！给俺死！！”
　　密集的钢弩矢化作一片死神之网，将数只扑上来的野狼精射成了筛子。
　　这些扶桑小神，平日里在列岛作威作福，靠着百姓的愚昧与恐惧维持威严；但现在，它们面对的是一群吃饱了饭、眼界大开、坚信人定胜天的大唐工人！
　　恐惧的链条，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凡人不再逃跑，而是红着眼睛，端着刺枪，推着咆哮的蒸汽巨兽，一步一步反向逼近了神明！
　　……
　　“吼——！混账！混账啊！！”
　　大岳丸彻底陷入了暴怒。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数百精锐鬼神，在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里，被凡人的钢铁阵地绞杀了大半，焦黑的泥土上堆满了断肢残臂，腥臭的黑血甚至被凡人们熟练地用石灰粉掩埋消毒，像是在清理农田里的害虫！
　　“吾乃高天原破国鬼神！凡人……给我化为齑粉！！”
　　大岳丸狂暴地拍击胸膛，燃烧起体内的本源神血，身躯再次暴涨，竟然顶着人道意志的重重压制，强行汇聚起一团方圆数十丈的漆黑鬼云，举起如山丘般巨大的骨棒，不顾一切地向着工厂的核心车间狂暴砸落！
　　那一击，哪怕只剩下三成神力，也足以将方圆半里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
　　“妖孽，休得猖狂！”
　　一声淡漠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大岳丸的头顶响起。
　　大岳丸骇然抬头。
　　只见唐僧不知何时已经凌空漫步而来。
　　这位曾经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取经僧人，此刻身上没有半点佛门弟子的慈悲祥和，他的身后没有佛光，没有万字不到头，只有一股巍峨如山峦、浩瀚如沧海的——纯粹意志！
　　那是与大唐千万凡人血脉相连、誓死捍卫家园的“人道圣意”！
　　“贫僧自西行归来，见过诸佛之伪，见过漫天神佛对苍生的冷漠与剥削。”
　　唐僧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紧握成拳。
　　在他的拳头表面，竟然隐隐缠绕着下方发电机迸发出的幽蓝电芒，与凡人气运融为一体！
　　“神若不能护佑苍生，神便不如地里的一垄土豆。”
　　“你等蛮夷邪神，也配踏足这片用汗水浇灌的焦土？！”
　　“给贫僧……滚下来！！”
　　轰！！
　　唐僧没有动用任何佛门法宝，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下压！
　　那一拳轰出，下方的千万凡人齐齐爆发出一声冲天怒吼，浩瀚无边的人道气运瞬间凝聚在唐僧的铁拳之上，化作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暗金色巨拳，狂暴无匹地迎头砸在大岳丸的骨棒之上！
　　“咔嚓——！！”
　　那柄用千百活人颅骨熔铸的神兵，在接触到拳锋的刹那，寸寸崩解！
　　紧接着，巨拳去势不减，狠狠砸在大岳丸的面门之上！
　　“砰！！”
　　大岳丸庞大的鬼神之躯，像是一颗被重炮击中的陨石，凄厉惨叫着从半空中直直砸落，轰然嵌进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之中，砸出一个深达三丈的巨坑！
　　神血狂喷，神格破碎！
　　大岳丸挣扎着抬起头，惊恐欲绝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唐僧。
　　他无法理解，一个凡间的和尚，为什么能爆发出比天界护法神还要恐怖十倍的力量？！
　　“师父，打得好！”
　　一声张狂至极的呼啸穿透云霄！
　　只见九天之上，一道金色的惊雷骤然炸响！
　　孙悟空甚至根本没有在凡间多做停留，他的真身早已杀入了九霄之上的空间裂缝！
　　“轰隆隆！！”
　　苍穹裂开，孙悟空手持金箍棒，浑身浴血——那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扶桑主神的血！
　　在孙悟空的身后，须佐之男的神剑断成了三截，正狼狈地向着东海狂逃；八岐大蛇的八个脑袋被生生砸烂了七个，哀嚎声传遍了四海八荒！
　　“楚兄弟！天上的杂毛老鼠全被俺老孙料理了！”
　　孙悟空狂笑着从天而降，金箍棒重重往地上一顿，整片大地的震颤瞬间平息！
　　“天照那婆娘被俺老孙一棒子打碎了半边金身，已经带着残兵败将滚回东海老巢去了！连带着南天门里那帮躲在瑶池发抖的窝囊废，全被吓破了胆，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猴子转过头，看着深坑里奄奄一息的大岳丸，啐了一口唾沫：
　　“就这帮货色，也敢来神州打秋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鬼样！”
　　大岳丸瘫软在血泊中，听着云霄之上须佐之男溃逃的哀鸣，感受着体内飞速消散的神力，眼中最后一丝凶光彻底化作了无尽的绝望与灰白。
　　神威……彻底败了。
　　不是败给另一个更高维的神系，而是败给了一群他们视作蝼蚁、草芥的凡人，败给了一种他们做梦都未曾见过的、名为“工业与科学”的凡间伟力！
　　……
　　夕阳西下，晚霞将终南山染成了一片如血的残红。
　　天空中那道狰狞的黑紫色裂缝，在孙悟空通天彻地的神威与大唐磅礴的人道气运冲刷下，正在缓缓愈合、消散。
　　弥漫在关中平原上空数日的神力污染、腥臭怪味，被一场由凡人工厂排放的浓烈白雾与微风吹散殆尽。
　　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没有人在意那些死去的鬼神是什么来头。
　　几个机械班的老师傅，正带着学徒，拿着扳手和锯子，好奇地拆卸着大岳丸丢下的那堆碎骨和护甲，嘴里还在嘀咕：
　　“这骨头硬度不错，比一般的生铁耐磨，楚先生说可以拉回高炉里，试试能不能提炼出特种耐磨合金……”
　　“那些飞鸟怪身上的羽毛也别扔了，收集起来洗干净，用锅炉房的热风烘干，冬天给工人们做防寒服正好！”
　　神明的遗骸，在这里，甚至无法享有一丝神秘与恐惧，直接被登记造册，分类送进了“原材料仓储二区”。
　　楚阳走下装甲车，擦了一把脸上的机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深坑旁，看着已经彻底断气、化作一滩焦黑烂泥的大岳丸，冷笑了一声。
　　“楚先生。”段纶带着几名浑身湿透的官员走过来，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眼前这股力量发自肺腑的敬畏：
　　“方才司天监快马加鞭送来密报……不仅是关中，洛阳、扬州、登州，所有受神力震荡波及的州县，百姓皆无大碍。
　　凡是建了水井、设了工坊的重镇，那些扶桑鬼影甚至连城门都没能摸到，就被城防的蒸汽机与民团乱箭给射成了肉泥……”
　　段纶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在长安城头，看完了全程。
　　陛下让下官给先生带一句话……”
　　“什么话？”楚阳挑眉。
　　段纶正了正衣冠，对着楚阳深深地长揖到地：
　　“陛下说：大唐的天下，自今日始，彻底归了大唐的人。
　　天庭若要降罪，便让他们来；神明若敢再犯，大唐的百万雄兵，就用先生造的铁甲战车，踏碎南天门！”
　　楚阳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畅快。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静静矗立的火电实验站。
　　工匠们已经重新接驳好了线路，蒸汽机的安全阀喷出平稳的白雾，飞轮在夕阳下泛着沉稳的铁灰色光泽。
　　“老李！段大人！长老，猴哥！”
　　楚阳拍了拍手，指着实验站大楼顶端那盏由厚玻璃吹制而成、里面固定着两根碳化竹丝的巨大灯泡。
　　“既然神明的把戏看完了，那咱们也该干点正事了。”
　　“他们以为断了香火，人间就会重回黑暗；以为降下大旱，神州就会变成炼狱。”
　　楚阳大步走到发电机的主控电闸前，双手握住了那个沉重的红铜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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