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南部档案 67
张海琪没说话，走到墙前，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插进砖缝里。
动作不快，甚至看着有些随意。
然后她两指微微一用力，往外一抽。
“咔哒”一声轻响。
一块完整的青灰砖，被她硬生生从墙里抽了出来，砖面完整，连个角都没崩。
张海楼：“……”
他看着那堵墙，又看了看张海琪的手，半天没说话。
就这？徒手抽砖？
“试试。”张海琪把砖塞回墙里，退后一步。
张海楼摩拳擦掌，走到墙前，学着张海琪的样子，两指并拢，往砖缝里插。
插不动。
他加了点力。
还是插不动。
再使劲——
“嗷！”
指尖怼在坚硬的砖面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红了一片。
张海楼甩着手，一脸不可置信：“不是，这砖缝这么窄，怎么插进去的？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没告诉我？”
张海琪抱着胳膊，淡淡道：“诀窍就是指力和角度。你现在空有一身蛮力，不会用在指尖上。自己琢磨。”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张海楼一个人对着墙发呆。
张海楼不死心，又试了好几次。
插、怼、抠、掰，各种姿势都来了一遍，砖没抽出来，手指倒是快肿了。
他蹲在墙根，揉着手指头，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干爹啊！
干爹张福林也是张家人，而且他亲眼见过干爹的发丘指，那手指又长又稳，绝对是行家。
张海楼立马从地上弹起来，颠颠地往药房跑。
张福林和张知安正在帮白玛整理药材。台风天潮湿，不少药材得翻出来晾晒，父子俩一个搬筐一个分类，白玛在旁边核对名录，三个人各司其职。
“干爹！干爹！”张海楼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张福林抬头：“怎么了？”
“师傅让我练发丘指，说练硬度，徒手抽砖。我试了半天抽不出来，您给我示范一个呗？”
张福林放下手里的药材，擦了擦手，也没多问，跟着他走到后院墙前。
他看了一眼墙，抬起手，两指插入砖缝，微微发力，往外一抽。
“咔哒。”
又是一块完整的砖被抽了出来，动作比张海琪还随意，跟从抽屉里拿东西似的。
张海楼：“……”
行吧，张家人都这么离谱。
张福林把砖塞回去，看了他一眼：“别用蛮力，用巧劲。指力贯到指尖，找砖缝最松的那个角，先松后抽。你自己体会。”
说完他就要回药房继续干活。
“等等干爹！”张海楼眼珠一转，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张知安，“小安是不是也会？”
张知安看了他一眼。
没吱声。
走到墙前，抬手，两指插入砖缝，发力，抽砖。
“咔哒。”
第三块砖，完整抽出。
动作干净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张海楼当场捂住了脸。
完了。
师傅会，干爹会，连小安都会。
就他不会。
他放下手，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墙，又看看张福林和张知安，最后老老实实弯腰拱手，态度前所未有的诚恳：
“干爹，小安，教教我呗。这招到底怎么练？我是真不得法。”
张福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堵被抽了三次砖的墙，沉默了两秒。
“行吧。”
就这样，张福林临时多了个身份——张海楼的发丘指专属训练教官。
每天上午，后院墙根底下，总能看见张海楼对着一堵墙较劲，张福林站在旁边纠正姿势，张知安偶尔路过，顺手抽一块砖示范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
张海楼的手指，从红肿到淤血，从淤血到结痂，从结痂到慢慢变硬。
进步是有的。
只不过离徒手抽砖，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抽砖训练持续了几天，问题来了。
后院东墙本来就老，被张海琪抽了一块、张福林抽了一块、张知安又抽了一块，再加上张海楼每天对着同一面墙怼，砖缝越来越松，墙面开始往外鼓。
再抽下去，这面墙就要塌了。
张知安最先发现的。
他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墙面倾斜的角度，眉头皱了皱，没说话，转身去仓库翻了水泥和沙子。
然后他就化身了泥瓦匠。
搬砖、和泥、勾缝、找平，动作熟练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干过的。
没多大会儿，被抽走的三块砖就严丝合缝地补了回去，墙面抹平，跟没被动过一样。
张福林和张海楼回来一看，墙补好了。
那就换一面。
两人转战西墙。
西墙比东墙结实点，但也架不住天天抽。
张福林示范抽一块，张海楼练习怼几十下，没两天，西墙也开始松动了。
张知安又默默拎着水泥桶过去了。
补完西墙，他站在院子中间看了看两面墙，又看了看还在摩拳擦掌准备找第三面墙的张海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干脆，单独砌一面。
说干就干。
张知安在后院角落找了块空地，量好尺寸，搬砖、和泥、拉线、砌墙，一气呵成。为了防止被抽倒，他特意砌了三层，里层青砖、中层加固、外层抹平，底部还加宽了地基，稳如泰山。
一面崭新的、专门用来抽砖训练的墙，就这么立在了后院。
砌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面墙，语气平淡地对张海楼说：“抽吧。”
张海楼看着那面三层加固的墙，又看了看张知安，半天憋出一句：“小安，你这手艺，不去当泥瓦匠可惜了。”
张知安没理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宴清闲着没事，晃到后院看训练进度。
一进后院，她就愣住了。
院子角落赫然立着一堵崭新的墙，砌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三层结构清晰可见，底部加宽，顶部还做了个简单的收边。
艺术性谈不上，但实用性拉满，一看就知道砌的人有多怕它倒。
宴清当场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扶着躺椅半天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她冲张知安竖了个大拇指，“砌个墙都能这么谨慎，三层加固，生怕它倒了是吧？”
张知安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
他看着宴清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嘴角那点笑意很浅，但一直没散。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怕倒了砸到人。”
宴清笑够了，往躺椅上一靠，摇着扇子，看着那面三层加固的训练墙，又看看站在旁边的张知安，忍不住又笑了。
这面墙，大概是全夏城最结实的一堵墙了。
而张海楼正站在墙前，两指并拢，对着那面三层加固的墙，深吸一口气，猛地插了进去。
然后。
“嗷——！！”
惨叫声响彻后院。
墙没事，他手指红了。
宴清笑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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