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好酒
他睁开眼，看见蹲在他面前的奶团子，愣了一下，用虚弱的声音叽里咕噜说了句话。
“他说……他说天使来接他了吗？”
小鱼儿咯咯笑了，从兜里掏出一颗莲子，塞进他嘴里。
“吃！吃了就好了！”
小男孩嚼了嚼莲子，眼睛亮了，坐了起来，除了还有点虚弱，烧全退了，脸上也有血色了。
金发汉子冲上船，一把抱住儿子，哭得像个孩子，对着小鱼儿扑通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磕得甲板咚咚响。
他叽里咕噜喊了一大串，声音激动得在发抖。
“他说……他说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他说拂菻国愿意世世代代跟大萧做朋友，大萧的皇帝是万王之王，长公主是真正的天使。”
船上其他的拂菻水手们也都跪下来了，在甲板上跪了一片，对着萧凛和小鱼儿的方向行礼。
小鱼儿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把兜里的食物全掏出来，给小男孩塞鱼干，塞肉干，塞奶糕，塞馒头，塞得小男孩怀里抱得满满当当。
小男孩抱着一堆吃的，蓝眼睛亮晶晶的，从脖子上摘下一个银十字架，递给小鱼儿。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句。
“他说这个送给你，保佑你平安。”
小鱼儿接过十字架，看了看，又从兜里掏出那个大食使者送的黄金小鱼，比了比，都挂在脖子上。
她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们有好多好多树！树上长鱼干长肉干长馒头！管够！”
小男孩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是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金发汉子让人把船上的货物搬下来。
拂菻国的玻璃器皿，透明得像冰，阳光一照七彩斑斓。
一块块黄色的、闻着有点怪味的奶酪。
一瓶瓶红色的葡萄酒，比西域的葡萄酒更醇更香。
还有天鹅绒的布料、金银器皿、珐琅彩的首饰，一箱一箱搬下来，堆在沙滩上。
小鱼儿拿起一块奶酪，闻了闻。
有点臭臭的。
她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咦？
闻着有点臭，吃着是香的，咸咸的，奶味很重，越嚼越香。
小鱼儿眼睛亮了，又咬了一大口。
橘猫蹲在旁边，盯着奶酪看了半天，凑过去闻了闻，往后退了一步，又凑过去闻了闻，试探着舔了一口。
舔完了，喵呜一声，叼起一大块奶酪就跑，蹲在墙头上咔嚓咔嚓嚼，三花在后面追。
白胡子祖父拿了一瓶葡萄酒，打开塞子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
“好酒！比西域的酒还醇！”
他抱着酒瓶不肯撒手了。
买买提和山本太郎他们也凑过来了，跟金发汉子你拍我肩膀我拍你肩膀，语言不通没关系，喝酒就行，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满脸通红。
天竺使者在沙滩上盘腿坐着，已经把一块奶酪吃完了，闭着眼睛点头，嘴里念着梵文，看样子是觉得好吃。
大食使者拿起玻璃器皿对着太阳照，啧啧称奇。
呼衍帖木儿更直接，一把搂住金发汉子的肩膀，指了指卤肉干树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走，吃肉去。
金发汉子哈哈大笑，跟着他走了。
萧凛站在沙滩上，看着沙滩上热闹的人群，看着跟语言不通的小伙伴们笑着比划的小鱼儿，看着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好奇地东看西看的小安东尼，看着你塞我一块奶酪我塞你一块肉干的各国人，看着抢奶酪吃的猫，看着喝得称兄道弟的各国使者，忍不住笑了。
纪壹站在他身边，已经不做算术了。
反正来多少人给多少树苗就是了。
他现在在想另一件事。
这么多国家的人来朝贡，鸿胪寺的驿馆怕是住不下了。
得扩建。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带着食物的香气，带着葡萄酒的香味，带着各国语言的笑声，吹过沙滩，吹过港口，吹过整座京城。
小鱼儿拉着小安东尼的手，在沙滩上跑，跑着跑着，她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小鼻子动了动。
又动了动。
风里除了食物的香味、海水的咸味、葡萄酒的香味，好像还有别的味道。
清清凉凉的，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茶香，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小鱼儿抬起头，往西边看。
西边的天空下，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线，线上有骆驼，有旗帜，正朝着京城的方向移动。
那些骆驼背上驮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用麻布包着，闻着有清苦的香味。
小鱼儿眼睛亮了。
“哥！那边也有人来了！”
西边来的骆驼队走得慢。
等他们晃悠到城门口的时候，沙滩上的拂菻人已经跟各国使者喝上酒了。
小安东尼抱着一堆鱼干肉干奶糕，正蹲在地上跟小洲比划着说话，你给我看你的银十字架，我给你看我的木头弹弓，语言不通也能玩到一块儿。
领头的吐蕃使者穿着藏红色的袍子，皮肤黝黑，脸上有两坨高原红，从骆驼上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在沙漠里走了三个月，终于闻到香味了。
他身后跟着三十多头骆驼，骆驼背上驮着的全是方方正正的茶砖，用牛皮包着，压得紧紧的，一股清苦的茶香从牛皮缝里往外飘。
吐蕃使者一下骆驼，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对着萧凛的方向磕了个长头。
他会说大萧话，就是口音很重。
“大萧皇帝陛下！吐蕃使者禄东赞，奉我家赞普之命，前来朝贡！我们听说了……听说了大萧有神树，吃了能想起娘，能治病，能让百姓不挨饿……”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抖。
“吐蕃高原上冷，种不出多少粮食，孩子们常年喝酥油茶，吃糌粑，长到好几岁都没吃过甜东西……赞普说，只要大萧愿意赐树苗，吐蕃愿意世代臣服，永不犯边！”
他磕了个头，额头都磕红了。
小鱼儿蹬蹬蹬跑过去，递给他一块奶糕。
“你吃！甜的！吃完了就不难受了！”
吐蕃使者愣了一下，接过奶糕，咬了一口。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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